假公主想摆烂又失败了_矜窈【完结】(183)

  他清楚自己的状况,所以才故意让她离开。

  巨石倥偬落下,谢惊枝来不及思索就扑了上去。

  裸.露的肌肤生生擦过地面,激起一片血肉模糊。她感知不到疼痛,只咬着牙将谢尧半撑住。

  “你说什么?”

  身前的人唇瓣翕动,她努力凑近他,只听见两个字。

  “妉妉。”

  飞扬的尘土擦过面颊,触及一层冰凉的湿意。

  谢惊枝将人抱住:“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的。”

  是那场论不清究竟是谁先心甘情愿的婚宴,以及那个几近荒唐的夜晚。

  “你不能死。你说过的。”怀中人的温度越发得冷,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如果你现在死了,黄泉忘川,我就不陪你一起走了。”

  为了那些曾经掩藏于假面之下的,小心翼翼地试探与真心。

  “我爱你。”

  只有一次。只有这一次。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爱你。”

  “谢尧。”

  第149章 斑驳“妉妉,我们都还不曾好好说过话……

  吵。

  好吵。

  仿佛无数蚊虫在耳畔飞舞,如何也不肯让人安歇。

  身体疲乏有如千斤重,谢惊枝觉得自己已经许久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记忆尚未回笼,她挣扎着睁开眼,只想让周围的人能安静一些。

  偌大的殿内人影攒动。

  那些细微的、急促的诵经声,如有实质般散入大殿四面金色的纹路中。

  扭曲的符咒由窗牖延申至地面,四方万象,鎏金华光由四个方向汇集,最终落在那跪坐于大殿中央的人身上。

  那人一袭红绸锦衣,周身无论红烛金印,竟都意外的衬他。

  默默将手从穿透的字纹中收回来,谢惊枝面无表情地垂眸。

  她这是,已经死了

  没有人能看见她,那些念经的和尚也不能。

  原来佛祖也是看不见鬼的啊。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是听经听得烦了,殿门出不去,她踏过地面经文,百无聊赖地回头,目光再次落向大殿正中。

  她突然有了点兴致,想去看看那个光是侧影都好看的人,正脸究竟生了一副怎样的容貌。

  离得越近,心跳得便越快。

  她很快明白从远处看为何这人的姿势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了。

  他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冥冥之中似有指引,谢惊枝没来得及瞧清那人模样,却在低头的一瞬间先看清了他怀中的那个人。

  相衬的一袭红衣掩盖住女子全身,只剩下那一张失了血色的惨白脸颊,被蛆虫一般的诡谲红线爬满。

  她无意识后退一步,不是被吓的,而是因为她几乎一眼便认出了那女子。

  那是她自己。

  刹那间,疼痛自那颗跃动的心脏中蔓延开。她这才后知后觉。

  明明已经死了不是吗?又是为什么,还能感觉到痛呢?

  胸前的衣襟被紧攥得变了形,一直到视线模糊,她也没能得到答案。

  看不清,还是看不清。

  她看不清他的模样,疼痛却像早已烙印于骨髓之中,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殿下……”她听见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公主她已经……”

  浩浩荡荡的诵经声淹没过尾音,许久,他抬起头。

  “你们先下去。”喑哑而低沉的声音,谢惊枝却莫名觉得这声音合该好听才是。

  大殿重归平静,她就那么看着那人一次次抚摸过她的脸颊,动作小心而珍惜,视那些丑陋的红痕如无物。

  “你究竟是谁?”

  疼痛分毫不减,她知道不会有回应,那人却倏而开口。

  “妉妉。我娶你,好不好?”

  殿外是沉沉黑夜,殿内冷寂空荡,谢惊枝比谁都要清楚,眼前之人是在问一个死人愿不愿意嫁给他。

  场面安静而诡异,她却好似被一道惊雷震醒。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真切:“妉妉若不愿,现在醒来杀了我,也是好的。”

  妉妉。

  这世上只会有一人这么叫她。

  一滴泪顺颊而下,正正好落在地面的金纹之上。她终于看清了他。

  眸光温柔缱绻,怀中似有稀世珍宝。这是上一世的谢尧,他不曾这般望过她,也不该这般看她。

  “为什么……”所有的疑问都停留在天光照进大殿的那一刻,她听见谢尧的最后一句话。

  像是一道叹息。

  “妉妉,我们都还不曾好好说过话。”

  -

  “谢尧!”

  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谢惊枝甚至没有去看自己此时身处何地,便要翻身下榻。

  “欸,你先别动。”榻前守着的人显然也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上前要来扶她。

  眼前一阵虚影晃动,头、身子,没有哪一处不是痛的,谢惊枝呛咳几声,喉咙间全是血腥气。

  她避开那人的手,固执地要朝外走:“谢尧呢?我三皇兄呢?!”话至最后已隐有哭腔。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失态过。

  芜澈有片刻的怔愣,回神又匆忙上前将人拦住。

  “他没事!”赶在谢惊枝摔倒前将人扶回床,芜澈看着眼前浑身都在颤抖的人,没有停顿,又重复一遍。

  “谢尧没事,你先冷静。”

  “他——”谢惊枝总算看清了拦在榻前的人,甫一出声方发觉自己连声音都是抖的。

  “秦老先生赶来了,秦觉也在。”芜澈轻声道,“我们及时赶到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闻言谢惊枝眼眶一红。她此刻一片混乱,记忆的最后是巨石坍塌,她来不及躲,只能下意识将谢尧护住。

  “我要去看他。”

  气氛沉默一刹,芜澈将搁在案上的药碗端到她面前。

  谢惊枝没有接,只道:“我要见他。”

  “我知道,拦不住你。”芜澈叹口气,把碗又朝前递了半寸,“把药喝了再去。”

  药应是刚端来不久,还冒着蒸腾热气,谢惊枝连犹豫都没有,接过碗一饮而尽。

  “走吧。”

  是他们在抚州的宅院。从平日住的厢房到黛黛的药圃,她从没觉得一段路可以如此漫长。

  秦觉守在房门外。严格来说,这还是他们五年后第一次正式见面。

  竟是在这种场景下。

  她走近的一瞬间秦觉便松了剑鞘,看动作仍是想拦她。谢惊枝本都做好了要硬闯的准备,未料秦觉却率先让开。

  “殿下。”他朝她拱手行了一礼

  ,神情是欲言又止的意思。

  无暇顾及秦觉此时的复杂心理,谢惊枝紧跟着就要推门而入,下一刻却差点与人撞个满怀。

  她倥偬朝后一退,很快认出来人。那人明显也认出了她。

  “是你?”秦符叙收回吹鼻子瞪眼的表情,眉梢微微一挑。

  谢惊枝抿了抿唇,一时没有答话。

  秦符叙是医圣,他这样走出来,是谢尧没事了,还是……

  “老前辈,他——”她没能说完想问的话,她不敢去想那个可能。

  最后,她只是说:“我想进去看看他,可以吗?”

  秦符叙侧过身。

  “丫头。”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秦符叙忽而出声。

  大抵是已经知晓他们之前经历过什么,他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了,都会过去的。”掌心宽大而温厚,更接近一种来自长辈的,温和的宽慰。谢惊枝鼻尖一酸,几近要落下泪来。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房门阻隔了外间喧嚣,秦符叙嚷着要将冷药留给只知道胡来的混账的声音逐渐远去。谢惊枝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朝床榻走去。

  谢尧双眸紧闭,神情却是舒和,倒真只像是睡着了,让人丝毫辨不出他如今尚且还处在命悬一线。

  见到人,心底某处紧绷的弦顷刻便松了下去。谢惊枝半倚在榻前,抬手去触谢尧的眉眼:“芜澈说我们睡了七日。我都醒了,你还不醒吗?”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声音中那一抹不自觉的,撒娇与委屈。

  应是有意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没有人再进来打扰。昏迷中见到的场景初醒时未来得及思索,如今四下阒寂,那一幕幕走马观花般的景象反倒清晰起来。

  谢惊枝基本确定,那是上一世她死后发生的事。

  前世她死得突然,对于自己的死因,在她得知自己体内被人种下了傀儡蛊后便隐约有了猜测。

  如今这个猜测更是在她见到她死后的模样时得到了证实。

  那些最后遍布她全身的,正是控人心智的傀儡线。

  那副样子,就是她本人看了,也只会觉得可怖。

  可偏偏也是那副样子,谢尧问她要不要嫁给她。

  他最后说他们从来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从前世到今日,她曾经恨过他,也怕过他,蹉跎种走过一生,回头来看,竟已错过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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