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听梨还没走出店门,一群女生气势汹汹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肖佳琪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冷嘲热讽说:“这么缺钱么,还用男生请客吃饭?这样吧,你只要离段靳屿远一点,我给你介绍个工资高些的兼职,省的你天天穿褪了色的衣服。”
说完,其他女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穆听梨面色冷静,语气更是平淡:“段靳屿是人,不是物品,更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想请谁吃饭那是他的事情,与别人无关。同样,我也如此。你不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还有,你们的行为都被摄像头拍到了,如果不想再进派出所的话,就赶紧让开。”
肖佳琪抬手,准备教训教训这女的。
就和往常一样,惹到她的人就狠狠揍一顿,直到把她们打服为止。
身旁有女生犹豫着提醒道:“佳琪,她说的没错,摄像头就在…在你的头顶。如果到时候她真的把事情闹大,吃亏的是你。”
听见这话,肖佳琪恢复了些许理智,咬牙切齿地能让出了一条道。
穆听梨推开门的同时,耳边也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乡下旮旯来的穷逼,连瓶饮料都买不起。和她说话,都不知道会不会沾上她的穷酸气。看她那副模样,日后得靠男人才能活下去吧。”
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一般听到这种话自尊心肯定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可穆听梨一点也不在意。
是真的不在意,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因为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
……
穆听梨的家境严格意义来说,并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小康。她小时候随爷爷奶奶长大,后来爷爷生病去世,七岁那年她被接回父母身边。
穆听梨依稀记得。
那时她从乡下刚来城里,很多东西都不懂,性格木讷内向,平常不怎么爱说话。
她总是被父母嫌弃笨手笨脚,并不得他们欢心。
后来她努力做个懂事的小孩,希望父母可以对她改观,然后她可以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朝着他们撒娇。
父母以前是摆烧烤摊的,穆听梨每天放学后风雨无阻地过去帮忙。
只是这样,她哪怕洗了澡,身上也会带了些烧烤味道。尤其是指甲缝里,干的活太多,会残留点黑色污垢。
每次她去上学,班里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一看到她,就会大声喊:“小脏鬼来啦!小脏鬼来啦!!快跑啊!!!”
这声一落,她的三米之内都不会有人靠近,更不会有人愿意和她做同桌。
仿佛与她沾上了关系,就会变得和她一样脏。
她的童年几乎都是灰暗而又孤单的色调。
后来父母的烧烤摊生意越来越好,他们租了个门面。
她本以为生活可以转好些,忽然某一天,有个阿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告诉她:“听梨啊,你的妈妈和别的男人跑了,你的爸爸也很快不要你咯。”
一语成谶。
在穆听梨妈妈走后,她的爸爸很快迎娶了新的女人。
继母还带着个女儿,叫钟媛媛,小她一岁,长得可爱,性子活泼开朗,很讨穆爸爸的喜欢。
穆博岳对钟媛媛很好,比对亲生女不知好了多少倍。
钟媛媛喜欢舞蹈,穆博岳就为她报了一对一的专业课,平常还带着她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
穆博岳完全把这个继女捧在了手心。
而这次,穆听梨高考没考好,只勉强达到本科线。湘宁一中的复读学费是按照高考成绩来算,分数越低花的钱越多。
父亲继母一听说她复读要花个好几万,怒不可遏地把她骂了顿,吵嚷着不会为她花一分钱。
甚至还有钟家的亲戚在一旁撺掇,说穆听梨也十八了,读不了书的话,过两年就可以把她嫁出去顺便要笔彩礼钱。
最后还是穆听梨的奶奶拖着一把老骨头出面,哭着找了爷爷生前最好的朋友,拜托他帮孙女找个免费复读的学校,哪怕去别的城市读书也行。
第9章
穆听梨思及此。
头
顶的风也很应景似的,盖过了日头,荡起了一阵又一阵。
眼看要下雨的节奏。
陵宜的夏天就是这样,阴晴不定,说变就变。
这次穆听梨长了记性,出门带了把伞,雨落下的那刻,她就将雨伞撑了起来。
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眼角余光一扫,有家店门口的看板上用偌大的字体写着“招聘兼职”四个字。
她脚步一顿,推开了店门,映入眼帘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咬着烟,穿着白色背心,大裤衩,头发凌乱,气质颓废却不显油腻,个人色彩非常浓厚,倒是很像个艺术家。
男人原本正在拖着地,看到有人进来,停下动作望向她。
“请问你是?”
他这是娱乐休闲俱乐部,眼前的少女一看就不像是来玩的。
“我看到了门口贴的招聘,所以想来试试。”也许是被拒绝了太多次,穆听梨语气着急,脱口而出:“虽然我正在读高三,但绝不会因为课业影响工作。当然,工作也不会影响我的课业。时薪低一些也没关系。只要能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工作。”
男人讶然地看她,高三的学生找兼职?
他许久没开口,穆听梨心底一阵紧张,藏在口袋里的手指紧紧捏着“小香梨”,它拟人化的五官都变了形。
男人本想出声拒绝,目光却不经意看到了她皱成一团的口袋。
良久沉默。
他笑了笑,取下烟蒂,改变了主意:“行。”
穆听梨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笑容:“谢谢老板!”
“不用喊我老板,我叫云澄。”云澄摆摆手,赶紧说:“你平常叫我店长或者云澄哥就行。”
“好的,店长!”她选了第一个称呼。
“对了,小姑娘。”云澄差点忘记了问:“你叫什么,哪个学校的?”
“我叫穆听梨,是八中学生。”
云澄愣了愣,而后笑道:“我这里有个特别麻烦难搞的家伙,也是你们八中的。平常如果你在店里碰到他,无视他就好。”
麻烦?
难搞?
这两个词一出,穆听梨的脑海自动浮出一道身影,她抿了抿唇,有些磕绊地问:“店长,他...他叫什么?”
“天璇。”云澄说:“不过我一般叫他阿璇。”
穆听梨听闻,长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是段靳屿呢。
云澄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怎么了?你认识他?”
穆听梨摇摇头,回道:“不认识。”
接着,云澄和她说了下工作事宜,总体来说不怎么忙,只是晚上来玩的客人比较多,会累些。
然后又和她说了下兼职时间和时薪,穆听梨静静听着,点头说好。
她离开俱乐部的时候,正下着一场瓢泼大雨,天际好似被捅破了个洞,雨哗啦啦地落下。
不过她总算找到了份兼职,接下来不用担心生活费,所以现在的心情很好。
穆听梨朝着公交站台走去,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侧疾驰而去,又刷地停下,溅起一串水花。
黑色车门被打开,走下来个少年和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男人满脸怒意,狠狠地拽住了少年的衣领,厉声道:“我让你转学,听见了没有!”
少年的眼像是暗无天光的极夜,很冷,他一把扯开男人的手腕:“滚,我哪也不去!”
中年男人伸手去抓他,少年沉着脸躲开后,套上卫衣兜帽,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男人想要上前追,但后面有车不停地鸣笛催促。
他火冒三丈,却也只能作罢,回到车上。
少年没看到穆听梨。
与她擦肩而过。
穆听梨的脚步霎时顿住了。
一眼认出他来。
是段靳屿。
两秒过后,她回过神,慢悠悠地转着伞柄,继续朝着公交站台走。
她的脑海闪过一个个念头,她应该牢记教导主任的话,不和段靳屿扯上关系。
早上也该删除他的语音。
现在偶遇他,更应该视而不见。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
行动先于思考,鬼使神差地,穆听梨迈开了双腿,转身朝着少年的背影狂奔而去。
脚步踩在水坑中,掀起无数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腿。车辆来来往往,道路两旁空无一人,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空旷。
“段靳屿。”她喊。
他没听到,继续向前跑,脸色藏在雨中模糊不清。
穆听梨追着他,提高了嗓音:“段靳屿——”
熟悉清脆的嗓音窜进少年的耳里,他的脚步终于缓了下来。
穆听梨见他有所停顿,一咬牙,跑得更快,伞都快被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