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上去,伸手用力拽住他的手腕。
段靳屿没挣扎,缓缓抬起眼睫。
四目对视。
穆听梨一怔。
夹杂着雨丝的风拂起他额前的发丝,那双墨色的眸子被雨打得透湿,雾蒙蒙的一片。
那一刻,她觉得段靳屿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被雨淋透湿的小流浪狗。
和她一样。
都是没人要的。
穆听梨向前一步,将伞撑到他的头顶,温声说:
“淋雨多了,会生病的。”
段靳屿薄唇微动:“穆听梨。”
这次没有隔着手机屏幕,她真真切切地听清了他的语气。
缱绻,认真,还带了些说不出的破碎感。
穆听梨指尖握紧了伞柄,轻声:“昨晚你请我吃了饭,今天我请你喝咖啡吧。”
段靳屿低头看着她,许久,他点了下头。
雨还在下。
两人有着明显的身高差,穆听梨手臂举得老高,逐渐有些吃力。
段靳屿没有说话,安静地从她手中接过伞。
伞是单人伞,很小,他几乎将伞全部倾斜到穆听梨那边。
他大半个身子依旧浸在雨中,豆大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倾泻而下,打在地面上,泛起涟漪。
穆听梨看着他:“伞往自己那边撑些。”
段靳屿无所谓道:“没事。”
反正衣服早已湿透了。
穆听梨坚持:“不行。”
段靳屿低头。
正好与她的视线碰到一起。
穆听梨抿着唇,神情严肃,像是在叮嘱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很听话地将手臂往自己这边倾斜了些。
伞的空间正好一人一半,两人的侧边胳膊同时被雨水狠狠砸着,一路上谁也没开口。
两人随便找了家路边的咖啡厅,由于下雨天,里头的客人寥寥无几,放在门口的盆栽也被打得蔫巴巴的。
因为价格昂贵,穆听梨鲜少来这种地方。不过这次她找了份很好的兼职,难得大方一次。
穆听梨将菜单放到段靳屿面前,问道:“你喝什么?”
段靳屿压根没看:“和你一样。”
穆听梨出声招呼来了服务员,点了两杯热可可。
服务员:“总共四十六块钱。”
虽然穆听梨说要请客,但段靳屿压根没打算让她付钱。他正要拿手机,她已经抢先一步地把钱付了。
段靳屿看着她,还有些水珠停留在他脸上,沉默了会儿,淡声问:“算这么清楚?”
穆听梨抽了张纸巾递给他:“说了我请你,再者,我已经找到兼职了,生活费暂时不缺了。”
段靳屿接过,擦了下脸后,问道:“在哪儿?”
“啊?”
“兼职地方在哪儿?”他又问了遍。
穆听梨:“就在前面不远。”
看得出她不愿说具体地址,段靳屿没再问。
两杯热可可很快被送了上来,穆听梨握着杯子,抿了一口,巧克力香甜浓郁,绵密醇厚的口感。
她很喜欢这种甜甜的味道,又不禁多抿了几口。
段靳屿与她点了一样的饮品,按口味来说,他并不喜欢喝甜的。
可看到穆听梨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时,他也跟着抿了一口。
他的眉头微不可见皱起。
啧,真甜。
她喜欢这么甜的饮料?
“对了。”穆听梨抬头,想起来个事儿:“昨晚那题会了么?”
段靳屿嗯了声,声音低哑:“那题不难。”
穆听梨认同地点了下头:“其实只要掌握了公式,相同类型的题都会做了。”
段靳屿又嗯了声。
门口挂着的风铃响起,有女生握着手机走到段靳屿身
旁,她刚刚一进店就注意到了他。
他那张脸着实吸引人,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女生一副高中生的打扮,弯下身子,笑盈盈地扬起嘴角,语气娇柔:“小哥哥,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啊?
穆听梨看了眼女生,据她从前的经验来说,这种时候当个透明人就好。
于是她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喝着热可可。
段靳屿眼眸漆黑,定定地注视着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穆听梨看了过来。
她心脏一跳,咬着吸管,满脑子都是,别人问他要联系方式,看她干什么?
过了会儿,段靳屿侧过头,对女生说:“抱歉,我没手机。”
“啊?”女生僵硬着笑容:“这年头哪有人不用手机啊。”
段靳屿挑了下眉,闲闲道:“姐姐平常管得严,不让我用手机。”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姐控啊。”女生没要到电话不开心,说话间带了些嘲讽的意味。
段靳屿眯起眼睛,笑了:“嗯,你有意见?”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嗓音,女生却听出了其中的警告,她不再自讨没趣,转身走了。
这时穆听梨还在佯装喝着饮料,思绪飘荡,头顶忽地响起段靳屿不太愉悦的嗓音:“喂,穆听梨。”
她受惊似地抬起头:“啊?”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她像个天然呆。
段靳屿扯了下唇:“没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氛围,像是初春的薄雾,叫人看不真切。
穆听梨咬了下唇,脑子里总有个细小的声音在嘀咕。
段靳屿口中的姐姐不会指的是她吧,可她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
穆听梨没想太久,一杯热可可磨蹭地喝完后,拿纸巾擦了下嘴,而后对段靳屿说:“等我一下。”
“嗯。”
穆听梨先上了趟洗手间,回来时路过吧台,脚步停下来,问服务生要来了张便利贴和笔,写了好几行字。
重新回到座位,她将便利贴递给段靳屿:“给。”
他垂眸看着,是煮姜汤的步骤,很详细。
穆听梨轻声细语地叮嘱道:“回家最好煮杯姜汤驱驱寒。”
段靳屿勾唇蓦地一笑,溢出的尾音有些勾人:“好,谢谢姐姐。”
“……”
穆听梨的心脏莫名停了一拍。
破案了。
刚刚这个姐姐指的就是她。
段靳屿伸手接过便利贴。
无意间,他碰到了她的指尖。
少年指节修长,还有些冰凉,宛如深藏在雪峰里的玉石。
碰到的一刹如触电般,穆听梨迅速将手背在身后,耳根不受控地发烫,好在面色不显:“不客气。”
第10章
今天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离开咖啡店,两人撑着伞,走到了附近的公交车站。
没等会儿,她要乘的108路就来了。
穆听梨刚迈出一步,回头:“伞留给你撑吧,我先走了。”
她顾不得段靳屿回应,语速极快地说完后,便急忙上了车,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朝着前方行驶着,穆听梨昨晚没睡好,此时轻靠着椅背,打起了瞌睡。
段靳屿透过车窗,看到少女昏昏欲睡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
待公交车消失在视野,他才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俱乐部走去。
他推开大门,云澄看到浑身透湿的少年,惊得嘴里的烟都掉了,连忙问:“阿璇,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段靳屿脑海浮现出穆听梨的脸庞。
他扯唇:“刚刚段终易来找我了。”
云澄对他家的事一清二楚,想了想,说:“你爸也是为你好,想让你去省城读书。”
“为我好?”段靳屿嗤笑一声,走到前台的饮料区,拿了瓶矿泉水:“所以找了个只比我大四岁的女人?”
云澄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靳屿拧开矿泉水,问:“家里有生姜么?”
“有。”云澄吐了口烟圈,反问:“你要生姜做什么?”
“煮姜汤。”
烟头烫到了手指,云澄“嘶”地一声痛呼,赶紧低头掐了烟,说:“哈?你不是向来讨厌姜的味道么?”
段靳屿轻笑,意味不明的:“从今往后,开始喜欢了。”
云澄有些无语,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段靳屿放下矿泉水,望向他:“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赶紧说。”
“还帮什么忙啊。”云澄没好气说:“都湿成这样了,赶紧回去洗澡休息。早该给我打个电话,就不用白跑一趟了。”
段靳屿不放心似的:“你确定可以?”
“臭小子,装什么大人!”云澄拍了下他脑袋:“我还用不着你担心。”
“噢。”段靳屿也没坚持:“那我走了。”
他刚到门口,身后响起云澄的声音:“对了,今天我重新招了个兼职,还是你们学校的女生。以后你在店里碰到她,别老是板着脸吓到人家。”
段靳屿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让她别烦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