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的光影染在他的眼瞳中,却不显分毫温度,冷得几乎让人望而生畏。
穆听梨抿紧唇,下车。
关门的同时,她也轻声说了句:“再见。”
这两个字好像触碰到某根神经似的。
段靳屿眉心狠狠跳动了下。
穆听梨转过身,匆忙走进小区。
段靳屿随意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银色机身在夜色下泛着微冷的光,指尖一拨,幽蓝色的火焰映亮了他的眼睛。
他眸色深沉,咬着烟的力度不自觉地加了几分。
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
……
楼道灯坏了,很黑,楼梯又窄又陡,整栋楼犹如沉睡中的野兽。
老式小区都是六层,穆听梨住在五楼,她摸着墙吭哧吭哧终于爬到了家门口。
光线太暗,她费了半天力气,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门即将被打开,突如其来的一只手从背后死死捂住了她口鼻,另一只手用力把她往屋里拽。
那双手糙得很,身上还有浓郁难闻的酒味。
穆听梨瞳眸骤缩,手指紧紧握住了门把。
脑海里一瞬间想起各种各样女生遇害的新闻。
耳旁传来男人阴冷又兴奋的笑声:“臭婊子!装什么纯!之前穿那么短的裙子不就是为了勾引老子,看老子等下怎么操.你!”
是隔壁黄毛男的声音。
穆听梨心脏狂跳,浑身血液倒流,恶心到反胃。
越来越多恶心的语言充斥在耳边,她在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美工刀。
只是她的刀还未挥出去,黄毛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这暗色的楼道里显得分外恐怖。
穆听梨惊愕地转过身。
一道笔直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黑色鸭舌帽从他的头上跌落——
仍旧是段靳屿。
穆听梨看到他的瞬间,眼泪刷地下涌出眼眶。
明明刚才都没哭。
段靳屿一个箭步冲上去,猛地掐住了黄毛男人的脖子,狠狠将他顶在了墙上。
黄毛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中,他一张脸因为缺氧而发青,拼命蹬着腿,双手拍打着桎梏在颈部的手。
段靳屿低着眼看他,漂亮修长的手纹丝不动。他一字未说,但那架势,明显是要将黄毛弄死。
“段——”
穆听梨下意识喊他的名字。
却又马上想到他是公众人物,于是生生咽下“靳屿”两个字。她走上前,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意:“放了他吧,别弄出人命来。”
她当然不是担心黄毛,而是怕段靳屿因为她而产生负面新闻,更何况背负一条人渣的性命。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楼道里漆黑一片,黄毛应该没有看清段靳屿的脸。
段靳屿却充耳不闻,手掌的力度越来越大。
黄毛的眼球和青筋都要爆出来,全身都在抽搐。
“放了他!”
穆听梨见他不松手,不由得加重了音量。
心底明明想弄死他,但下一秒,段靳屿的指尖听话得松开。
黄毛像条死鱼滑落地上,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整个人因恐惧而颤抖。
但他总算还是活着。
穆听梨不由得放下心来。
危险解除后,穆听梨渐渐从紧绷的情绪里缓了过来。她抬起头,感激地看向段靳屿:“谢谢你救我。”
“那个……”
她低下头,动了动唇,不太好意思地继续开口:“抱歉,我的手机坏了,能不能再借用下您的手机——?”报警。
剩余两个字还没说完,段靳屿忽然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姐姐。”
他用力吐出这个称呼。
穆听梨心一跳,凝着他。
男人眼眶泛红,眉宇间夹杂着无尽的破碎感,原本狠戾乖张的模样荡然无存。
而后,她听见段靳屿一字一顿地问:“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
第3章
穆听梨第一次见到段靳屿,是她高四时。
那年她十八岁。
酷暑难耐,蝉鸣不止。高二很多学生刚踏进紧张繁重的高三,都不太能适应。
尤其是陵宜八中还是普高,平常课业管得并不严。但今年学校全面改革,要求准高三学生八月中旬就来学校补课。
开学这天,由于穆听梨刚搬到陵宜不久,对这边的的路还不熟悉,到学校时已经很晚了。
整座校园只有高三上课,空旷又安静。
穆听梨着急回班,急急忙忙地找到楼梯,往上走。
台阶上,少年捧着篮球,刚好下楼。
她抬眸,视线恰好瞥了过去。
少年一张脸长得非常漂亮,五官精致,睫毛纤长,眼角下的泪痣又有几分迤逦性感。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长裤穿在他的身上,却透着股矜贵。
风吹过来,有几缕发丝从上面垂落,飘在了额前,他指尖随意顶转着篮球,少年气十足。
上课铃恰好打响。
穆听梨立刻敛了眸,低头朝着四楼教室奔去。
即将与他擦肩而过之际,耳旁忽地传来少年的声音:“你跑错楼了。”
穆听梨脚步顿住,侧过头:“什么?”
段靳屿垂眸,与她的视线交汇。他抬手,好心地给她指了指方向:“高三在那栋楼。”
学校有两栋教学楼,A栋和B栋,高一在A栋,高二和高三在B栋。
而他指的正是B栋教学楼。
她只在办理入学手续时来过学校一次,当时教导主任随手一指,没想到她给弄错了。
穆听梨脸色一红,难得的有些窘意:“.......谢谢。”
她转过身,和段靳屿并排下了楼。
这会儿穆听梨还不认识他,看到他拿着球朝着操场走,便下意识问了句:“你不去上课么?”
段靳屿扬眉,再度看过来。
阳光落在他的那颗泪痣上,意外地将整张脸拓出几分柔和来。
在穆听梨的第一印象里,他就是个乐于助人、阳光帅气的少年。
谁知下一秒,他懒散地眯起眼眸,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笑,玩味说:“学姐,我才升高二呢,用不着补课。”
穆听梨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
仅仅几秒,少年像换了个人格似的。
痞里痞气地。
这时,篮球场上有个满身是汗的男生跑到段靳屿身旁,伸手要搭在他的肩膀上。
段靳屿侧身一躲,满脸嫌弃:“别碰。”
闻濯丝毫没被他的冷淡态度影响,问:“段靳屿,你回原来教室拿个篮球怎么拿到现在?大家等都你半天了。”
段靳屿言简意赅:“有事。”
闻濯:“?”
他不死心地追问:“什么事能把你绊住?”
段靳屿懒得搭理这货,越走越快。
穆听梨慢慢地收回视线,朝着教学楼走。回班级的一路上,她的思绪一直放在刚才的事情上。
她总觉得“段靳屿”这三个字似乎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脚步忽然一顿。
想起来了——
办入学手续时,教导主任将学生手册交给她的同时,也叮嘱道:“穆同学,我们学校有个整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学生,他叫段靳屿。正式开学后你见到他,定要绕着走,知道没?”
“我之前看过你在湘宁一中的成绩,三年次次第一,无一例外。高考可能发挥失常才没考
好,所以学校对你抱有特别大的希望,你可千万不要和校里那些刺头有瓜葛。”
穆听梨当时只是点了点头,对这些话并没太在意。
毕竟当初在一中时,学校里也有个别混事的学生,那些人和她八竿子打不着。
她怎么也没想到,教导主任口中的少年居然是他。
后来,关于段靳屿的那些“丰功伟绩”,她经常能从同学们的聊天中听到。
可是。
穆听梨觉得。
他那么漂亮的一张脸,清瘦的身材,怎么看都是被打的那个吧?
*
高三很快举行了开学的摸底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班里可谓怨声载道。
当然除了穆听梨之外。
颜渺望着她的试卷,每科分数都让她望尘莫及。
这分数加起来估计是市状元了吧。
就算是这样,她的这位新同桌依旧孜孜不倦地在修改着错题。
改完一张,就将list里的叉掉。
颜渺十分佩服她的毅力。
正值课间,走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外班的女生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催促着好友:“快点快点!段靳屿还在操场打篮球,我们赶紧过去,还能占个好位置。”
另一女生忙问道:“他还没正式开学,这阵子怎么经常来学校?”
“管那么多干嘛,有帅哥看就行!”
颜渺顿时也来了兴致,伸手推了推穆听梨:“我们要不要也去看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