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听梨没什么兴趣，摇摇头:“天太热了，而且休息时间也短。”
颜渺认同地点点头，而后说：“对了，你还没见过段靳屿吧？”
她记起穆听梨才转来没多久，对学校不熟，于是开口介绍道：“段靳屿是我们校园的风云人物，生了一副贼好的皮囊，所以很多女生暗恋他，甚至还有外校的女生堵住他强行告白，说起来段靳屿也不容易啊。”
穆听梨手中的笔一停，脑中陡然浮现出他那天在阶梯上的身影。
颜渺显少见她发呆过，便问：“怎么了？”
穆听梨回过神：“没什么。”
又上课了。
今日阳光正好，老师在台上讲课，穆听梨翻开书本上对应的知识点，眼神却无意间瞥向了窗外。
操场上少年的身影直直地撞进了她的瞳眸里。
少年长身鹤立，四周仿佛染着光，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老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
穆听梨拿起中性笔，在课本上无意识地划出了三个字。
——段靳屿。
……
晚上放学后，气温明显降了些，流淌进来的微风挥散了教室内闷燥的空气。
穆听梨迅速收拾好书包，朝颜渺点头：“今晚我有事就不上自习了，你遇到不会的题目做好记号，明天抽空再教你。”
“好。”颜渺愉快地应了声，又顺嘴问:“你晚上要去干嘛啊？”
“找兼职打工。”穆听梨没想瞒着她。
父亲继母不同意她复读，觉得浪费钱，所以生活费她必须自己挣。
颜渺以为自己听错了：“……哈？”
穆听梨问:“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招兼职的地方么？”
这真的涉及到颜渺的知识盲区，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穆听梨背起书包，和颜渺道别后，走出了教室。
夕阳逐渐被暗沉淹没，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和往常一样，穆听梨走过很多大街小巷，只要看到“招聘”二字就上门询问。
但店家稍微了解她的情况后，让她以学业为重就拒绝了。事实上，是怕她高三课程太忙，到时总是请假。
穆听梨从失落到麻木，脸上早已没什么表情，她长长地呼了口气，像是要把体内的浊气全部呼出去。
然而比这更糟糕的是，夏季的雷阵雨说来就来，倾盆而下，穆听梨没带伞，匆忙跑到一处屋檐下。
旁边是一家牛肉面馆，香味弥漫，她晚上没吃饭，肚子适时地“咕噜噜”叫起来。
穆听梨走到门口，视线扫到墙面贴着的菜单价格，最便宜的十六块钱。
只是十六块钱而已。
可她依然没有。
穆听梨迈出去的脚立即缩了回来。
也就在这时，一道尖厉的嗓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雨声一同砸进了穆听梨的耳里。
“段靳屿，我妹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不知好歹！”
“今天你要是不答应她，哥几个就给你点颜色瞧瞧！就算你再能打，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
少年的衬衫被打得透湿，雨水顺着眼睫缓缓落下，他的表情却始终沉静，不为所动。
没人发现，他修长的指尖正在黑色裤带里把玩着一把美工刀。
雨势太大，又因为是从店铺旁的小巷子里传出来，有点距离，穆听梨并没有完全听清对话。
但她可以确定，此刻段靳屿就一个人。
穆听梨轻叹一口气，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正好遇到了段靳屿被人强行告白的场面。
同时脑海又浮起另一个念头。
唉。
他果然是被打的那个。
穆听梨掏出手机，立即报了警。
索性不出三分钟，附近的巡警迎着雨朝这边跑来，大喝一声:“喂——你们在做什么？”
一群不学无术的小混混看到警察，当场吓得抱头鼠窜。
穆听梨看事情已经解决，雨势又有转小的迹象，于是将书包顶在了头顶。
那一瞬间，校牌从包的侧方口袋掉落。
她丝毫没注意，抬脚冲进雨幕踩过积水朝公交站台跑去。
……
同时，巷子里的一群混混和段靳屿被警察带上了警车。
他手里一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个东西，隐约看起来是塑料做的。
上了车，狭小的空间实在太闷，段靳屿眉头紧锁，有点儿喘不上气。他伸手降下车窗，车内有警察喊他，他侧头看了过去。
穆听梨走在路上，恰逢一辆警车压着路上的水花疾驰而过。
车子快速从她身侧开了过去，打湿了她的裤腿。
穆听梨朝车内匆匆扫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瞧见。
第4章
穆听梨是一个人住的。
回到住处，她下了碗面，简单地吃完收拾好后，便开始复习功课。
当她从书包侧边的口袋抽出自制单词本时，手指倏地一顿。
刚刚好像没翻到校牌。
穆听梨急忙地往包里再次翻了翻，结果还是没找到。
校牌不见了！
然而她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丢的，完全没有印象。
校牌对八中学生而言，还是挺重要的。
校园很多活动得别在胸前。
穆听梨心里有些着急，拿起手机，立刻发消息问颜渺：【你知道怎么补办校牌么？】
颜渺回得很快：【这个简单，你和班长说声就行。】
穆听梨松了口气：【好，谢谢。】
随即她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单词本上。
期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没听见。
直至睡前，她点开手机，发现有条消息。
颜渺：【你知不知道段靳屿今晚进派出所的事儿？！】
穆听梨顿了顿，是她报警这事儿，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于是附和问了句：【怎么回事？】
颜渺出于八卦精神，马上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
穆听梨吓了一跳，按了接听。
颜渺：“今晚外校有个叫肖佳琪的女生找了一群人围住了段靳屿，想上演一出'霸王硬上弓'的戏码，逼迫他跟她交往，然后……”
她的语速飞快，最后一口气提不上来。
穆听梨平静问：“然后什么？”
颜渺激动道：“然后我听说他把那些人全部打进了派出所！你说牛不牛逼？”
“牛逼倒不觉得。”穆听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实话实说:“我觉得他挺装逼。”
明明是靠警察救的。
还非得说自己打赢的。
“……”颜渺继续感慨着：“不过话说回来，那女生脸皮也太厚脸皮，竟然做出这种事！幸好段靳屿的拳头过硬，才没那些人得逞，要不然他也太倒霉了吧。”
“谈恋爱明明得你情我愿，怎么能这样做？！”颜渺语气愈发义愤填膺。
*
次日早上，
颜渺从抽屉里拿出数学试卷，一张卷子上，红彤彤的全是叉。
她指着上面的题，用清澈的眼神望着穆听梨：“这题，这题…每一题我都不会！”
穆听梨拿过试卷瞧了眼:“那我们从最基础开始学。”
一上午，颜渺被数学摧残到体无完肤，整个人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蔫蔫地趴在桌上。
“听梨，中午我们去学校附近的那家饭馆吃饭吧，它家既便宜又好吃。”
提到吃的，她的眼睛终于有了丝亮光。
穆听梨笔尖没有停下，还在刷刷写着卷子：“不用了，我带了面包。”
颜渺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中午只吃面包哪行啊。”
她也清楚穆听梨的经济状况，补充了句：“我请你啊，辛苦你这几天一直教我功课。”
穆听梨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
“怎么不用？”颜渺继续说服她：“家教一节课还要上百呢，更何况你什么功课都教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你要是再拒绝，我以后都不好意思问你题了！”
这下穆听梨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她的好意，便答应了下来。
饭馆在个偏僻巷口里，离学校不远。中午放学后，两人走到，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了下来。
颜渺将菜单递到穆听梨的跟前：“你看看想吃什么，千万别客气啊。”
“好，谢谢。”
穆听梨看了下菜单，正要点菜，旁边那桌坐下来一群人。
她余光瞥了一眼，那群人有男有女，嘻嘻哈哈地没有一点学生像，一看就是混迹社会的地痞流氓。
中间那个打扮夸张的女生被他们一群人争相献着殷勤，又是倒茶又是给她拿饮料。
“我和你说。”颜渺立刻将菜单立起来挡住自己脸庞，压低了嗓音道：“那群人是隔壁职高的，刚刚说话的女生就是昨晚带人堵段靳屿的。没想到她进了趟派出所。今天还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我们学校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