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喜_三月蜜糖【完结】(10)

  “正安堂最近可算消停了,”秦熙挽着她手臂在廊下压低嗓音,语气轻快,“二婶借白霜的事拿捏二叔,想找祖母讨个说法,其实就是趁机索要好处,你也知道祖母的嫁妆不少都进了二房私库。”

  老太太冯氏养在大房,日常所用支出全部来自公中,故而她的嫁妆和私房钱得以积攒下来,到底是笔不菲的资产,二房惯会溜须拍马,阿谀老太太,自然也就得了诸多好处,这事在秦家心照不宣。

  “祖母本想借生病避开二婶,可二婶打定主意闹,哪里是会善罢甘休的主儿,明里暗里抱怨二叔不济,被小妖精缠上脱不了身,又被那么多老太太当中目睹丑闻,丢人现眼不说,回到家便起了满嘴烂疮,连朝事都不管了。”

  秦栀笑:“他就是个靠荫封得来的闲散六品承直郎,有什么朝事可忙。”

  秦熙跟着轻嗤:“话是这么说,别人都明白,祖母会不明白?她就是习惯帮衬二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是没见她唉声叹气的模样,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的让曹嬷嬷去厨房,专挑做饭的时候熬药,弄得饭菜里都是苦味。”

  秦栀刚张嘴,

  秦熙便知她要问什么,眨了眨眼笑说:“当然还是二叔求的方子,那可是福清大师引荐的高人,祖母跟她的老姐妹说了,那药比旁的乱七八糟都要灵。”

  “明儿我便写信给外祖父和舅舅们,往后也不必往京中送药,省的白费苦心,还被人说三道四,枉把珍珠做鱼目,鱼目当宝贝。”

  秦栀学了医,才知外祖父为祖母配制的秘药如何珍贵,且不说药材罕见,单是外祖父一遍遍的调制剂量,亲自试药再改配方,花费数月才研制出来,这份心意难得,寺里的野游医岂能比的了分毫。

  “祖母愿意折腾便随她去,横竖是她自己的身子,药的好坏她心知肚明,断没有给她好东西还被当驴肝肺的道理。”

  翌日清早,秦栀用了饭便在房中来回踱步,思忖到底要不要知会秦熙一声。

  薛岑如今是大理寺少卿,而有关明英殿楠木案兴许就交由大理寺调查,薛岑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用父亲来要挟她,逼她见面。

  秦栀是一定要去见他的,不就是老地方吗,她也没甚可害怕的,从前都是她欺负薛岑,薛岑可不敢还手,如今.....

  秦栀想了想,如今两人关系不同,倘若当真发生口舌争执,薛岑可不会像原来那般忍让,一旦动手,她指定吃亏,遂去博古架的匣中翻找出一柄嵌着红宝石的精美匕首,拔出试了试刀刃,确定锋利无比后,将其藏在腰间牛皮佩囊里。

  茶肆,二楼包厢,薛岑早就站在楹窗处观望许久,待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他低头理了理衣裳,深深吸了口气后折返圆凳处,倒了盏茶,做出冷淡无情的模样。

  秦栀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了薛岑,甫一看清他的着装,不由暗暗发笑。

  他是特意装扮过来的,不仅穿了件绯色圆领襕袍,腰间还束着镶金嵌玉的革带,配玉挂坠也就罢了,还有两个绿地绣金线的香囊,约莫是怕太张扬被人看穿心思,不然他还得在头顶戴一个紫金冠,好好将美貌展示一番。

  薛岑也的确生的俊朗英气,高挑的身段,线条硬朗的面部轮廓,长眉深眼,高鼻红唇,小时候在人堆里便极其显眼,秦栀愿意同他往来,首先是看中他的长相。

  “说吧,到底什么事。”

  秦栀走到茶案对面,拉开圆凳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薛岑。

  薛岑搭在膝上的左手用力一攥,稳住心神后抬眸,倒了盏茶,推到她面前。

  “你最近跟安国公府走的很近。”

  秦栀皱眉,没好气道:“与你何干。”

  薛岑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恼怒,又问:“你去公府,是为了沈家小姐还是为了沈厌。”

  秦栀连话都不说了,只用圆圆的眼睛瞪他。

  薛岑咽了下喉咙:“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劝你提早打消念头,你这样做对秦伯父的事没有任何帮助。”

  秦栀向前,握着那盏茶微微轻转,她看出薛岑在刻意躲避眼神,知道这话后头定有深意。

  “父亲的事是你们大理寺在查,对不对?”

  薛岑没反驳,默认了秦栀的话。

  “为什么会没有帮助,你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她难得语气温柔,眼神也变得温和软糯,“薛岑,你既然约我出来,应该知道父亲对我和母亲还有姐姐来说有多重要。”

  “秦伯父的罪不会定太重,圣上仁慈,更不会牵连秦家女眷......”

  秦栀冷笑:“不会太重。”

  薛岑想解释,被她眼神骇住。

  “降职流放,还是贬谪出京?若薛家遇此劫难,你也能冷眼旁观说出这种令人恼火的风凉话?我今日来见你,原是以为你念在往日情分,会将一些事情私下告知,不料高估了你,竟是我自取其辱了。”

  秦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睨着他,胸口气的鼓鼓。

  薛岑跟着站起来:“我是大理寺少卿,不可能为着私情将案件透露出来,但我不想看你走错路。”

  “要你管!”秦栀当真被他气坏了,“我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就算错了又有何妨,那也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怕告诉你,如你所猜想,我就是要嫁进安国公府,我喜欢沈厌,要做他未来娘子!”

  “住口!”薛岑攥住双拳,面额上青筋隐隐跳突,“四娘,你住口!”

  他的目光像蓄着浓浓恨意,却又不只是恨意,不甘心,恼羞成怒,总之是令人发寒的东西。

  秦栀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牛皮佩囊,瞧瞧,自以为是的教训没有得到满足,反被驳斥顶撞,他便气急败坏。

  半晌后,薛岑深吸一口气,克制着声调再次说道:“你和沈厌根本没有过交集,哪里来的喜欢,你不过是想借他搭上尤家,解秦伯父燃眉之急。”

  秦栀瞪着他,不置可否。

  “实话告诉你,不管你最终能否嫁进公府,你的如意算盘都会落空,我只能说这些,你要信我。”

  “为什么?”

  薛岑再没答她。

  离开包房前薛岑犹犹豫豫,看起来还有话说,秦栀便跟过去,期待他终是不忍的坦诚相告。

  “那天在珍宝阁,阿月是故意气你的。”

  秦栀蹙眉,不大明白他这话何意:“我也没吃亏。”

  薛岑松了口气:“那就好,反正你俩吵架她总是落下风的那个。”

  “你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薛岑望着她,白净的脸,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娇娇俏俏可爱极了,他很想像当年那般靠过去,戳她胳膊,惹她生气,然后再追上去一口一句“好妹妹,我错了,再不敢了。”

  但她的眼神变了,再不是嗔怒娇羞的深情眸,她看着自己时,清醒的像在谈判。

  秦栀觉得薛岑莫名其妙,撂下一句“其实我和潘娘子只是点头之交,并非阿月所说。”,而后便猝不及防地逃走,生怕被自己缠上。

  夜里,姐妹两人复盘茶肆里的对话。

  如秦栀预感,秦熙也觉得不对劲儿:“他的意思是,就算你嫁给沈厌,也不能解决父亲的问题。”

  “你确认尤家有足数的金丝楠木?”秦栀托着腮,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

  “当然,没有十足把握我怎么可能让你犯险。”秦熙立刻坐直了身子:“会不会是他旧情未了,故意这么说,想阻止你嫁进公府?”

  秦栀不以为意:“不可能,当年我俩闹掰,你都知道的,三年来他也未曾找过我,关系早就断了。”

  秦熙狐疑地看着她,并不相信,却也没再提这嘴。

  “我想到了,”秦熙猛地站起来,满脸震惊,“再有一年多工部尚书便会致仕回乡,目前来看能胜任其职的是父亲还有几位侍郎,父亲自然更有胜算,除此之外最有竞争力便是尤家那位老大人。”

  尤玉山,曾经担任礼部左侍郎,后转任吏部左侍郎,现下刚到工部没多久,若工部左侍郎期满,他便是父亲强有力的对手。

  “明英殿楠木案,难道是尤家做下的?”秦栀心渐渐沉下去。

  倘若真是尤玉山为了争夺尚书之位,设计陷害了父亲,那尤家绝无可能借出楠木。

  第9章

  天放晴,数日的积雪融化,路上全是踩烂的泥水,行走很是不便。

  秦家管事备好马车,红蓼拿了脚凳,探身去掀帘子,看到车内人,愣了下,随即回头看向姑娘。

  薄衫香炉燃着袅袅烟雾,似在那人面前隔了层薄薄的纱障,秦熙慵懒地靠着垫了软枕的车壁,右手支腮,左手虚虚搭在厚实的裘毯上,冲车外人勾唇。

  “你怎么在这儿?”

  “上来。”

  秦栀犹豫了片刻,搭着红蓼的手爬上马车,待帘子从外掩好,马车驶动,秦熙将自己整个儿靠过去,紧挨着秦栀,仰起头挑眉:“要去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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