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喜_三月蜜糖【完结】(9)

  尤氏轻笑:“颇有其母风范。”

  蒋嬷嬷退下,将里间的帘子轻轻落了,合上门离开。

  许是近日来操劳过度,堆积如山的账簿,没完没了的人情,年底了多少关系需要走动,安国公不在京城,这些往来尤氏都得亲力亲为。

  她头疼的厉害,双手扶着太阳穴揉了揉,心力交瘁。

  萌姐儿愿意跟秦四娘子交往,她不便阻止,但也想着亲密有间。如此秦四娘子便是有什么要求也不方便提及,也省的双方陷入尴尬境地,萌姐儿伤心,她这位母亲也难做。

  可今日沈厌提早下值,回府后听说秦四娘子还在,便顺口问了几句,尤氏不好隐瞒,且沈厌与萌姐儿常见面,萌姐儿又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兴许早就跟沈厌提过秦栀,遂捡了些好话回应。

  “既如此,便让新来的蜀地庖厨多做几道菜,晚上留秦四姑娘用过饭再走吧。”

  尤氏暗暗诧异,但也瞧不出沈厌喜怒,只得笑盈盈答应下,回头便吩咐蒋嬷嬷过去留人。

  她总是没法让贵妃和沈厌信任,毕竟嫁入公府时,两个孩子都已懂事,心里记挂着亲娘,怎么会让旁人做他们的母亲。

  公府膳厅有些冷清,尽管桌前坐着四个人,可一顿饭吃下来鸦雀无声,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动静。

  秦栀嘴里都是麻辣的鱼肉香气,她咀嚼着,余光扫向其他三人。

  左手边是沈萌,吃的安安静静,偶尔给自己夹菜,眉眼里沁着喜色。右手边是尤氏,端坐的规矩板正,沉稳从容,便是途中饮酒也都目不斜视。

  最意外的还属对面那位,秦栀断没想到沈厌会在,还特意换掉官袍,穿着身浅青色常服,如松如竹地坐在她正前方,夹菜时,秦栀难免对上他,总觉得那眼神格外逼人。

  气氛压抑,令人窒息。

  秦栀忍不住腹诽:要想日子过的和美松弛,还得是跟自己的亲爹亲娘。

  安国公

  府这位继母多么慈善的人儿,为了照顾沈萌和公府,出嫁当日便主动喝了绝嗣汤,当着宗族立誓会将安国公的三个子女当成亲生对待,族中上下无不动容。可除了沈萌,别人仿佛并不领情,就像沈厌,席间与尤氏说话都是疏离淡漠的口吻,冷冰冰的不像话。

  饭后,四个人都留在膳厅吃茶,沈厌没走,拿了本书坐在斜对面的太师椅上。

  尤氏端着越窑薄瓷海棠茶碗,啜口小龙团茶,眉眼轻抬,目光游走在沈厌和秦栀之间,秦栀正陪沈萌玩哑谜,沈厌则在翻看本朝律疏,自始至终没抬头。

  仿佛没甚交际,但尤氏总有种古怪的错觉,像欲盖弥彰的人故作镇定。

  雪下的猝不及防,出门时雪片子浩浩荡荡砸下,劈头盖脸,睫毛鼻尖瞬间被雪沾湿,秦栀拢起衣领,将兜帽系紧。

  沈萌不放心,拽着她的手走到阶前,仰头看向送行的沈厌,咧嘴讨好一笑。

  沈厌跟着弯了弯唇,陆春生便递过来大氅,沈厌低头系上,连兜帽都没扶,朝秦栀温声道:“秦四姑娘,我送你。”

  他站在阶上,暗红色金线滚边的貂皮大氅下是高俊挺拔的身躯,端且直,本就俊美无俦的相貌在雪色映衬中尤其出挑,像冷玉,散着勾魂的光。

  秦栀道谢,临走前沈萌又拉住她,不住比划手势。

  沈厌解释:“她说过些日子的生辰宴,你一定要来。”

  沈萌忙点头。

  府中早就开始筹办生辰宴事宜,白日里秦栀便看见阖府上下悬挂着彩绸花灯,沈萌属兔,花灯样式都是各种不同的小兔子,她很高兴,拉着秦栀到处参观介绍,道是沈厌特意请画师为她画的生肖像,又请少府监中尚署的匠人们赶工制造,可谓雕文错彩,十分华丽。

  沈厌是骑马送行的,顾及雪大路滑,他走的很慢,虽没回头,却能恰到好处地保持马匹与马车间的距离,走到难行时,会刻意放低声音提醒车夫。

  秦栀偷偷拨开毡帘一角,浓黑的夜,硕大的雪,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这条漫漫巷道显得极为安静,也甚是空旷,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这行人。

  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沈厌的背影,暗红色大氅震开来,勾勒出劲拔精壮的腰身,他很秀美,但同样极具力量感,想到秦熙调侃床笫间的话,秦栀脸一红,慌忙落了毡帘。

  秦府门外,管事的在门房候着,听到车马时赶忙弹起来,精神抖擞跑去开门。

  秦栀扶着红景的手下了马车,沈厌牵着缰绳立在对面,马鼻子不断呼出热气,笼成一团团白雾在两人间弥散。

  “世子若不嫌弃,可进前厅喝碗热姜汤,胃里暖和赶路也不会觉得太冷。”

  沈厌看了眼天,还未开口,秦栀上前一步,言辞真切:“适逢下雪母亲便会让小厨房熬煮红枣姜汤,横竖耽误不了太久,只是一碗姜汤。”

  盛情难却,沈厌颔首,同秦栀一起跟在管事后头,去了前厅。

  袁氏和秦熙得了消息,惊得半晌没回过神,待意识到人快进前厅时,秦熙忽然反应过来,激动的往桌上一拍,压低嗓音笑道:“四娘真是不辱使命,才几日,安国公府世子便来登门拜访了。”

  袁氏睨她一眼:“不许妄言。”

  秦熙知错,臊着脸向袁氏吐舌告罪,本想去前厅看看,走到门口又戛然止住,回过头望向袁氏。

  “我若过去,是不是显得咱们吃相太难看?”

  袁氏闭眼:“安国公府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沈厌年纪轻轻便坐到武德司指挥使的位子上,不光是靠祖荫庇佑,亦是靠他自个儿经营。别着急,且再等等,若过一刻钟他都没走,咱们便去前厅同他打个照面。”

  雪下的太大,沈厌喝了碗姜汤,连坐都没坐,趁着积雪尚未结冰,赶紧骑马折返。

  秦栀不敢挽留,将人径直送出府外,直到影子都看不见,这才拢着衣领往回走。

  “四娘!”暗处传来一道低沉的轻喊,秦栀不提防,被吓了一跳。

  管事听到动静,忙从门房跑出来,正要挡在秦栀身前,忽听秦栀疑惑地开口:“薛岑?”

  暗处的人没再出声,少顷提步走出,站到离秦栀一丈远的地方,静静地盯着她凝视。

  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又看到了什么,方才秦栀送别沈厌的话,他又是否听见,总之薛岑发顶落了一层莹白,睫毛上湿漉漉的,还挂着未融化的雪片,灯笼投射过来的光打在他脸上,照的眼窝深邃,眸底漆黑。

  管事知道薛岑,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仍是警觉地守着他们。

  秦栀厌烦:“你又找我做什么?”

  前几天她和秦熙去西市采买,进珍宝阁选首饰,偏就遇到了薛家兄妹,他们也在挑选东西,且还陪着崔皇后的外甥女潘思敏。

  彼时秦熙在车上,薛驰月好容易逮到落单的秦栀,自然不肯放过奚落嘲讽的机会,一手挽着潘思敏,一手拽着薛岑,故意在秦栀面前晃来晃去,招摇的不像话。

  “知道吗?哥哥和潘娘子快要定下来了。”避开薛岑,薛驰月故意凑到秦栀耳畔,耀武扬威。

  薛驰月觉得秦栀非薛岑不可,擎等着看她伤心难过,痛哭流涕。可惜,天不遂人愿,秦栀不可能让薛驰月痛快。

  于是她也凑过去,冲着薛驰月笑盈盈回了句:“丑人多作怪。”

  事到如今,秦栀觉得和薛岑早就没有见面的必要。

  薛岑紧紧抿着唇,虽看不清眼神,但能觉出他周身上下透着股阴鸷的凶狠。

  “我有事要跟你说。”

  “你说。”

  “一两句说不清楚。”

  秦栀没有耐心:“那便别说了。”

  薛岑拽住她手臂,她没挣开,抬脚跺到他鞋面,薛岑吃痛,咬紧牙没有松手。

  “明天晌午老地方,我等你。”

  “我不去.....”

  “是关于伯父的事。”

  秦栀怔住,抠挠薛岑的手停在半空,薛岑这才放手,垂落回身后攥紧拳头。

  “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出现为止。”

  第8章

  介于秦熙先前所为,秦栀并未将薛岑来过的事告诉她,既怕秦熙胡思乱想,更怕秦熙再次自作主张。

  虽已入夜,母亲还是拉着她问了许久,担心她因父亲的事在安国公府受人冷遇,回到家也不肯坦诚相告,便事无巨细地要她回答,细枝末节都不放过。

  “他们会不会是故意的?”袁氏握着秦栀的手,紧张道,“哪有人家用膳时是这种氛围,就算出门吃席也该应酬几句,该不会是摆谱给你看,想给你个下马威吧。”

  秦栀摇了摇头:“不像,毕竟是继母和继子,再怎么容忍接纳还是会有嫌隙,能处成他们这般模样已然实属不易了。”

  袁氏叹了声:“说的在理,彼此客客气气互相尊重,谁也不去约束干涉对方,日子方能风平浪静,只这种情形,实在不像一个家。”

  想到秦栀日后可能与这些人朝夕相处,袁氏心里刀绞似的,但事已至此,无旁路可走,她不敢再往深处去想,摆了摆手,让秦栀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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