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熙接下,慢条斯理啜了口,又道:“陛下要崩了?”
两人面面相觑,说完,秦熙瘪了瘪嘴:“你若是不方便说,那....还是得告诉我。”
嘉文帝若要驾崩,对秦家而言没甚影响,一个工部尚书掌管堪舆营造,就算是帝王更迭,也不会被卷到利益中心,这个时候,兵部户部还有吏部各官员会成为众矢之的,再就是禁卫军诸统领,手握重兵的将士最难揣度用心。
想当年御苑之变,谁能想到各世家竟有胆量联合起来刺杀东宫,权力让人利欲熏心,兄弟阋墙。
此番储君幼小,难以扶持,嘉文帝驾崩,朝堂会乱成何等模样,只消想想,便觉得头疼死了,若非秦栀嫁给沈厌,秦熙才不会多嘴问这么一句。
“当真要崩了?!”
秦栀摁住她,点头:“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秦熙躺回去,瞪圆了眼睛深呼吸几次后,忽然感慨:“也不知两个孩子的百日洗礼还能不能办成。”
秦栀:....
秦熙又扭头:“国丧期间不能宣淫,那你和妹夫这两年都不适合生孩子。”
秦栀:....
秦熙长长吐了口气,又道:“二房三房也完蛋,据说刚给五娘和六娘议完亲,准备年底相继嫁出去,八成要拖上两三年,啧啧,想想都觉得热闹。”
秦栀掩了她的嘴:“少说点话,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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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熙掰开她手指,问道:“很多事我不方便说的太明朗,而且事关东宫储君,我也帮不上忙,但你得记住,规避风险,别让自己搅进是非窝里去。”
“已经在里面了,还能怎么着。”秦栀接过她递来的碗,见里面还有半碗黄酒,索性自己喝了,喝完胃里便跟火烧似的,又暖又辣。
“该做的都做了,走一步看一步,兵权在手,大权在握,就算想及时抽手离开,局势也不允旋涡中的人半途而废,他是太子的亲舅舅,是太子和贵妃最大的指望,他走不了,我当然要陪他抗住。”
秦熙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少顷抬手,捏捏她的脸:“后悔当初选择安国公府吗?”
“不后悔。”
秦栀不喜欢回头看,也不愿怨天尤人,所有抉择在每个既定过程中都是最佳选择,不可能站在今天的角度回看过去,不断否定自我,那才是最无用的行为。
“那我和孩子往后可要狐假虎威了。”秦熙笑。
秦栀睁大眼睛:“怎么个狐假虎威法?”
“我是天子舅父舅母的姐姐,这样尊贵的身份,即便出门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京里官眷谁会小瞧我们,还不是吃席坐上首,走路走前头,想想都觉得甚美。”
秦栀忍不住笑:“你倒是心大,好好,我便拉大鼓扯大旗,借沈厌的势壮威望了,随你倚仗,随便倚仗。”
两人心中各有忧虑,谁也没讲,听着风光的背后,暗藏杀机也玄机,越是靠近权力的巅峰,越有看不清的暗箭冷刃,储君太小,沈厌年纪也轻,几位王爷各有蛰伏之心,能否压得住,还尚未可说。
兵权暂时强硬,但往后坐朝的日子呢,辅政之难,在于一日日的坚持,威望上长久的压制,秦栀不敢想太久,只能不断告诫自己,先把眼前这几条路走稳了,基石铺结实了,一步步往前,莫看终途。
夜里,秦栀将龙凤胎的事说给沈厌听,他没拒绝,揽着秦栀应了声,也没参与讨论。
秦栀自顾自的说,絮絮叨叨,不觉得无趣。
“哥哥姓秦,妹妹也姓秦,我以为姐夫会有所埋怨,但看他抱着孩子满心满眼的欢喜,便觉得他心胸实在宽阔...”
“他是入赘,理应如此。”沈厌打断她,抹去别的男人在她心中的一应好印象。
秦栀怔住,往上顶他下颌,不服道:“其实本可以借机商量的,他却一字未提,这样的人这样的品行,实在值得我姐姐当初的托付。”
“哼。”
这次只是一个语气,喷薄而出,不加议论。
秦栀蹙眉,揪着他肩胛骨追问:“你哼什么呢?”
“我哼了吗?”
“当然,你都哼到我脸上了。”
“那我给你擦擦。”
秦栀仰起下颌,用手指了指左侧腮颊:“这里,全是你的口水。”
她等沈厌来擦,然后,他就真的来擦了,只不过没用帕子,用了他那得理不饶人的舌头,狗一样的一遍一遍擦拭。
“讨厌你。”秦栀愤愤,拉起他的手背反复往脸颊揉搓,好一会儿,小脸变得通红一片。
“他好还是我好?”沈厌俯下身,长眸沁着薄雾,执拗的望进她的眼睛,她要闭眼,他拿拇指挑开她眼尾,迫她看向自己。
“那是我姐夫。”
“我知道,所以,他好还是我好。”
秦栀推他,推不动,这厮简直是个野狗,野兽,单纯的占有欲令他对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所有异性保持警觉和敌对,有些不可理喻的霸道。
“都好,但不是一个好。”
“不行,你只能选一个。”
“在我看来,你最好,在姐姐看来,姐夫最好。”秦栀耐着心思哄他,哄完又亲他下颌,问:“满意吗?”
“反正不许说别的男人好话。”
“好,不说,只说你好,行了吧。”
话音刚落,秦栀便被他亲了满脸口水,真是既嫌弃又无奈,不得以,为了表示自己的喜欢和热烈,她用同样的办法回亲过去,报复性的将他也亲的满脸口水,这才罢休。
“还不够,再亲啊。”
他满脸兴奋,变态的指着自己喉咙和耳垂,提议,“亲这里,好不好,快亲这里。”
秦栀:....
她一鼓作气,此夜简直主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她觉得自己被沈厌感染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东西被尝试,被当做最正常不过的行为反复探索,明明是听都不敢听的玩意儿,可跟他一起,也不觉得羞耻和下流,只是想做,想和他一起挑衅的去做。
体力
不会被消耗殆尽,只有情绪到达最高处时,彼此互不相让的对抗,让他们觉得该消停了,这场对战才会结束。
沈厌还是怀着心事入睡的,他还没准备告诉自己。
秦栀半夜醒来,摸摸他喉咙处的曲线,有些睡不着,按照日子算来,安国公应该已经进京了。
武德司大狱,阴湿晦暗的最里间,架子上勾着一个看不出人形的人来,后脑勺的头皮挂在玄铁鹰勾上,双臂自然垂落,后颈的皮吊起来,扯开两寸长的口子,整个人摇摇欲坠,像要从人皮里透出来一样。
所有能用的刑罚全用上了,是武德司建司以来最惨绝人寰的一次,但不同于往日,这一回,只用刑,不审问,已经四日了。
架子上的人从最初的嘶吼,咒骂。咆哮,到后来的央求,呻吟,再到后来的蠕叹,喘息,然后是现下这般,死肉一样坠着身体,犹如没了生机般麻木的挂在那儿。
没人敢问为什么,只是得了沈厌的命令日复一日的折磨,不准同他说话,更不准手下留情。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刚用完刑的人颤了两下,几乎失去了痛觉,对任何人和任何声音都不再有任何反应,他沉默的挂在那里,等待死亡。
手下人搬来圈椅,放在牢门前,沈厌瞟了眼,他们立刻又挪了进去,便放在那人正对面,迎着地牢里唯一的狭小窗户,光映出残乱的灰尘,如玉的面孔同修罗一般冷漠弑杀,他叩着拇指上的扳指,右腿叠到左膝上,脚尖直冲着刑具,眼皮掀开,冷冷乜着已然凉透的男人。
“泼盐水。”
“哗”的一声,架子上的人扭动了几下,塞着碎步的嘴咬出血来,呜呜的咽着痛苦,连咬舌都不能。
尊严全无,希望全无。
像砧板上的猪,临死都不能有个痛快。
痛快,他自然是不配的。
沈厌转了下扳指,将腿落在地上:“蒲昆,今日将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话,你若说出实情,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如若不然,你知道的,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比如人彘,就算把手脚四肢全剁掉,腌进大瓮里,还能泡几年不腐。
你若同我说一句谎话,我保证,会让你苟延残喘的一直活下来,会让你比人彘活的更惨更可怜。”
他说完,旁边的人立刻抓起蒲昆的头发,往后狠狠一攥:“听见没?!听明白就点头!”
那人想点,可脖颈疼的失去知觉,他呜呜了两声,旁边人攥着他头皮硬磕了两下:“大人,他说明白了。”
“你先出去,走远些,看着,别叫任何人进来。”
“是!”
狱中恢复安静,沈厌瞥了眼扯掉碎步的那张嘴,他在试图活动,试图寻死,不由冷笑着警告道:“我手里有个太医,专门给囚犯接断舌,你咬到舌根也不怕,他都能给你救活,想咬,咬吧。”
那人果然不敢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