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喜_三月蜜糖【完结】(122)

  “美色误人,婆母便是被安国公那张皮囊骗了,一步错,终生悔矣。”秦栀忍不住抬眼看向沈厌那张脸,才有安国公七八分美貌,可想当年婆母见到安国公,有多容易沉沦。

  长得太好,更容易被注意和优待,犯错后也更容易被谅解,俞嘉宝见过那么多好的小郎君,但还是选择了沈昌,大概是她自小生活的太好,喜欢施舍和同情。

  自以为是奋不顾身的相爱,到头来好似飞蛾扑火,惨烈悲痛。

  自然,这些话秦栀不可能跟沈厌分辩,母亲说过,至亲夫妻犹要注意言行分寸,浓情时说什么都无所谓,若翻脸,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利器,伤人伤几最

  是稳准狠。

  沈厌无非是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接沈萌回来的借口,他还是这般别扭。

  “母亲不怪她,我何必怨怪,但她不是母亲的骨肉,便也不是我的妹妹,我不会喜欢她,宠爱她,我会冷着她,不搭理她。”

  秦栀笑他幼稚,他不屑:“你最好不要让她缠着我。”

  秦栀:“你放心...”

  “当然,也不要让她总缠着你,尤其是夜里,若不然,就送她回去肃州。”

  秦熙对秦栀要接沈萌回京的决断表示不解:“她在肃州吃穿不愁,何必给自己平添麻烦,还嫌事儿不够多。”

  秦栀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毕竟沈萌身体状况和旁人不同,且心智单纯,又经历诸多磨难,恐怕现下更难琢磨,可她觉得,自己兴许也犯了跟俞嘉宝同样的病,见不得那小姑娘不好,就想保护她,做她可以依靠的嫂嫂。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横竖现在只想这么做,说她任性也可以,不懂事也行,她能睡得安稳,才最重要。

  岁尾,各国使臣陆续抵京,鸿胪寺异常热闹。

  秦栀跟着沈厌过去几回,自萨宝手里买了几件好玩的西洋景,便带回去给沈萌逗趣,沈萌不怎么爱说话,只见了她才会开怀些,跟她待上半晌,见秦栀要走,小脸又怏怏不快。

  她还是不习惯开口,安静的像个小可怜,秦栀摸摸她的腮颊:“我晚点再来陪你,给你带樱桃煎。”

  沈萌被喂了十几年的毒,身子虽调理着,可旧疾难愈,冬日里极容易风寒,秦栀便让文瑶盯着小厨房,每日给她熬些药膳滋补,这一日日的吃着,竟也圆了一点,眼窝没那么凹陷。

  “她想见你。”

  秦栀解了发鬓,用嵌螺钿紫檀小梳打理着,自镜中能看到垂眸的沈厌,一动不动,状若未闻,不由拔高了音调,“萌萌很想见你,你不去,她心里肯定难受。”

  “我不是她哥哥。”

  “可她只认你做哥哥,她心性纯稚,不知道大人间的弯弯绕,尤姨娘不在,她只有你了。”

  提到尤氏,沈厌顿了顿,抬头:“忘跟你说,尤氏殁了。”

  秦栀手一颤,然很快叹了声,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先前尤氏服了那么多马钱子,救回来后也是行将就木,勉力维持,能去代州亲眼看着沈达建功立业,想来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尤氏可怜可悲,她好像从未为自己活过,年轻时爱慕沈昌,宁愿抛下自尊去做外室,后来生了孩子,又把指望放在他们身上,即便沈昌只是喜欢她的顺从,当她是个玩物,她也忍着,不苛求更多,想着孩子能有前程,一切便也值得。

  她稀里糊涂过了大半辈子,临死,还惦记远在代州的沈达。

  秦栀说不出什么滋味:“那我给兰园送些素面。”

  “嗯。”

  出门时,沈厌开口:“不用告诉她。”

  “知道。”

  沈萌很黏秦栀,为了让她多陪自己,竟吃了两碗素面,撑得两颊鼓鼓囔囔。

  “哥哥生我的气,还不肯见我。”

  她比划着,拒绝开口。

  秦栀帮她擦掉嘴角的水渍:“他很忙,往后有的是机会,别着急。”

  “他以前也忙,但再忙都会找我的,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了,嫂嫂,你不要讨厌我,我很害怕。”

  在肃州时,她怕尤氏会死,怕自己睁开眼单独面对奴仆,怕他们欺负自己,也怕再也不能回京,孤零零待在肃州直到死去,她胆子很小,惧怕的东西很多。

  曾经她有很多人庇护,姐姐,兄长,母亲,现在她只有自己。

  沈萌丢下箸筷,抱紧秦栀。

  秦栀回抱住她,柔声安慰:“萌萌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姑娘,我喜欢萌萌,永远不会讨厌。”

  沈萌瘪了瘪嘴,泪珠扑簌簌滚到秦栀衣上。

  除夕前,鸿胪寺将诸国名单拟定,划掉部分人选,只留了六位入宫赴宴,朝拜献礼,顺便面见辅政大臣,尤其是新罗和百济倭国高句丽等地,因青州军的平叛,他们此番各自带了质子入京,以表对大周的臣服和忠诚。

  年夜宴前,闻人奕抵京,卫家留在青州原地待命。

  除夕夜,宫门外的铜鹤灯盏燃着赤色焰火,将朱漆宫墙染成流动的琥珀色。随着钟鼓楼传来十二响清越的钟声,禁军的玄甲映着雪光分开人群,载着重臣的朱轮华毂缓缓碾过汉白玉阶,檐角风铃在寒夜中叮咚作响,敦肃稳重中无不彰显大朝气运恢弘。

  六使臣不敢高声,垂首敛眸依次进入麟德殿。

  九枝蟠龙烛台将穹顶的云海升龙图映得栩栩如生,众官员自入内后,便在内监的指引下规矩落座,六使臣分坐三品官员下手位,对立两侧。

  “参见大周摄政王。”

  六使臣齐声高呼,继而跪拜伏地。

  肃王瞟了眼设宴左上席的沈厌,视线下垂,手中的酒盏轻轻摇晃,他又往对面瞟去,闻人奕着玄色常服,拒侍卫回禀,此番归京闻人奕只带了十几个随从。

  殿前,殿后,以及此时此刻的皇城,看起来稳固却又脆弱。

  出于将帅的敏感,在肃王投来注视的刹那,闻人奕便留意到他的一举一动,未免打草惊蛇,他甚至连头都没有侧过,待肃王重新望向主位时,他才抬起眼来,心跳忽然加剧。

  他入京,不是辅政召唤,而是自行请旨。

  因为一个梦,梦里有人大喊:“救命,表叔救我!”

  第77章

  珠镜殿内,沈太后穿戴整齐,初兰也将睡着的幼主抱起来,换上绣着十二章纹的锦袍,拢了拢衣领,幼主打了个哈欠砸吧着嘴靠到她胸前。

  “走吧,去麟德殿。”

  六使臣捧着琉璃盏向沈厌行礼,言语间不乏试探,想重修属国契约,但碍于沈厌那疏离冷漠的眼神,这试探无疾而终,各人讪讪回座。

  陆春生俯身上前,禀报完后,眸光若有似无的略过殿下。

  肃王微斜着身子倚靠在条案上,鎏金护甲轻轻叩击着白玉茶盏,发出清越响声,他垂眸望着盏中雪蕊茶,余光扫向席间的觥筹交错,方才陆春生进殿时,他便知道事成,何况后来沈厌那副表情,就算一闪而过,也未瞒过他的眼睛。

  当初庆王和宁王斗的死去活来,他冷眼旁观,以为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己亦能受到先帝的倚重,谁知他想的的确没错,但得利之人却不是自己,而是赵权那个窝囊废,一个卑贱女人生下来的,素来不得宠爱的皇子,父皇竟然越过自己册立赵权为太子。

  奇耻大辱。

  不管是庆王还是宁王,谁登基都好,可不该是赵权。

  母妃说的对,先帝是在打他们母子的脸。

  赵权崩了,也不曾想过将皇位禅让给自己,他宁可将皇位交到一个刚长牙的孩子身上,也丝毫不顾及他兄长的脸面,将他们母子置于何地,老太妃尚且活着,但肃王知道她心中有怨,何止是她,自己这么多年便不曾有一日真的放下。

  可惜,原还指望宁王收诸多幕僚起不臣之心,令京中乱一场,但宁王似乎被宋家父子哄住,自从将敏泰郡主托付给宋世衡后,他便越发安逸,毫无进取之心。

  处境艰难,势必要自己动手。

  肃王乜了眼四下,唇微微勾起,兵不血刃最好,趁着年底宫宴,群臣见证,还有六使臣列席,省的日后新君即位,他们再次朝拜贺礼,一举两得,周全极了。

  他游山玩水半生,决不能让赵权侮辱两回。

  沈太后迟迟未至,沈厌挑眉,招手令夏萤前去查看,不多时,夏萤回来,满面焦灼。

  肃王叩桌,起身,去到沈厌旁侧坐定。

  “聊聊?”

  沈厌斜觑了眼,揖礼:“肃王殿下,何事?”

  “你为何事忧虑,我便为何事前来。”

  一语落,沈厌色变。

  女宾席,秦栀同陆家几位娘子应酬完,迟迟不见秦熙折返,才想让红蓼出去查看

  ,便见裹了绯色大氅的秦熙匆匆进门,不知怎的,走到门口处还磕了下,看的秦栀心一哆嗦,忙让红蓼过去接了孩子。

  但秦熙没松手,在红蓼的搀扶下定了定心神,走到秦栀面前,使了个眼色,秦栀立刻会意。

  两人去到位于麟德殿西侧的偏殿中,殿外由红蓼和红景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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