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喜_三月蜜糖【完结】(5)

  “哥哥!”薛驰月一把抓住薛岑的手臂,皱眉问道:“你要去哪儿?”

  薛岑咽了咽嗓子:“我去旁边园子转转。”

  梅树上的雪弹落下来,溅了他满头莹白,薛驰月看着他自欺欺人的说谎,心虚躲避的眼神,不由小声斥道,“哥哥竟还想着她。”

  薛岑不语,默了少顷低头去拨薛驰月的手指,薛驰月眸中尽是愤怒委屈,见状更是死死攥住。

  “我不许你见她。”

  “哥哥难道忘了她对我做过什么?她抢了我的未婚夫,让我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害我抬不起头,被人暗地里指指点点,我这三年是如何过的,哥哥难道全然不见?

  哥哥待她赤诚可见,恨不能剖出真心与她明证,可她呢?她若有半分真心回赠哥哥,又何故与旁人勾搭说笑,又何故事后只字片语的解释都没有,她根本就没把哥哥放在心上,根本就没喜欢哥哥几分。

  你现在追过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回廊下的风骤然一吼,激的雪沫狂舞卷成一道道浓雾,薛驰月不愿叫其他哄闹的人瞧见,侧过身擦掉睫毛上弥散的湿气。

  薛岑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麟德殿设宴,周遭临近的几条路上都有护卫巡视,沿途走来虽僻静却也安全。

  秦栀心跳如雷,目不转睛盯着前面十步远的背影,怕走的太快撞上,又怕走的太慢跟丢,手里的雪团被捂热融化,水流沿着指缝滴落到脚边。

  沈厌忽然顿住脚步,只觉一道疾风穿耳而过,雪团“啪”的砸到正前方梅树上,碎雪纷纷扬扬,洒了他满头满怀。

  他怔了片刻,她便追了上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微抬着下颌,熹微日光透过树枝照在她细腻如瓷的脸上,局促和狡黠的情绪交织出恰到好处的嫣粉,神色有恃无恐。

  沈厌眼眸轻垂,在她想伸手前拢了拢鹤氅,雪粒扑簌簌滚下,又是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他掀眸,淡声道:“无妨。”

  “我帮你。”

  “不用.....”沈厌侧眸,小娘子已经转到身后,垫起脚轻轻扯动他的兜帽,细雪落进她袖子里,她打了个冷颤,然后继续殷勤地抖动他帽中雪沫。

  辛凉清香的气息扑袭而来,沈厌不动声色斜乜了眼,发现味道来自她腰间佩戴的云纹绿地香囊。

  他后撤一步,侧身微微颔首:“多谢姑娘。”

  “我姓秦,家中行四。”秦栀见他要走,忙介绍自己,“你可以叫我四娘。”

  沈厌思索后温声开口:“你是将作监秦大人家的姑娘。”

  “是。”秦栀惊讶于他的敏锐。

  沈厌似乎瞧出她的疑惑,解释道:“秦大人曾协助上林苑监监造重修安国公府,我姓沈,是安国公府世子沈厌。”

  “可京里姓秦的大人数十位,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方才在回廊时,秦四姑娘抓过我的胳膊。”

  秦栀怔住,原来是他,那薛岑喊的那句“四娘”也被他听到了,那他是不是也知道薛岑和她曾经的关系。

  无妨他知道与否,迟早都会有人告诉他真相,她和薛岑的事瞒不住。

  “多谢沈世子出手相助。”秦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本不宽敞的甬道被稍稍留出半边路来,显然是他刻意为之,察觉到此,秦栀扭头冲他弯眸一笑,“我对这里不熟,沈世子能否陪我走走?”

  秦明景仕途顺畅,年逾三旬便在六品上,更何况如今高居将作大监一职,秦家女眷从来都是宫宴上的常客,秦栀就算没有熟门熟路,也对此处布局了如指掌。

  她笑的时候整张小脸都在发光,明媚的面庞,清澈的眼眸,鸦青色睫毛轻轻颤动,沈厌从未见过有人比她更适合绯色,生动张扬的可爱。

  他没有戳穿她,淡声应道:“我要去北面梅园,秦四姑娘若不嫌弃便随我一同过去吧。”

  “你喜欢安静?”

  “嗯。”

  “那我会不会吵到你?”

  “不会。”

  秦栀悄悄吁了口气,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我其实很喜欢下雪天,但沂州那边雪下的淅淅沥沥不甚尽兴,还没沾湿地皮便都融化了,出门踩得脚上全是泥。

  外祖母责我雪天费鞋,又恐我玩的不痛快,便特意叫人给我做到小腿肚的鹿皮靴子,穿起来既防水又保暖,可惜她老人家年纪大,不肯随我出门。”

  沈厌垂着眼皮,看不出他究竟听进去没有,秦栀便只当他都听见了,遂背着手踏上去往六角亭的台阶,不忘回头继续说道。

  “我有三个舅舅,他们都没有女儿,所以我在沂州的日子过的很是肆意,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对了,我外祖父袁家是医官世家,你知道吗?”

  她站在高处,氅衣被风吹得不停荡漾,兜帽周遭的雪白绒毛像给她打了一层光晕。

  沈厌微仰着下颌,点了点头:“袁老大人曾在太医署任职,德高望重。”

  秦栀得意地抬高脑袋,“我外祖父医术很高,致仕后回到沂州,为当地百姓做了不少实事,他们还想给他树碑立传,外祖父全都拒绝了。大表

  哥师从外祖父,是我们这一辈中最稳重的孩子,而且也很有耐心,我常跟着他外出行医,舅妈怕别人说闲话,特意把我扮成小郎君的模样,我们还去......”

  说到尽兴处,秦栀戛然而止,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台阶,往六角亭里走去。

  “我大表哥年底会进京述职,然后去青州。”

  沈厌掀起眼皮,小娘子蹦蹦跳跳进了亭子,到底天真烂漫,提到袁家人时遮掩不住的神采奕奕。

  “袁小大人前途无量。”

  “外祖父也是这么说的。”

  秦栀扶着栏杆往外探身,忽然举手朝上,晃晃悠悠像要跌落出去,指尖触到梅枝前,沈厌帮她折下来。

  他手指遒劲细长,青筋因握着梅枝而隐隐浮现,递过去时,眉眼清浅的看着秦栀。

  “谢谢。”

  若不是内监急急寻来,坏了他们独处的光景,秦栀竟有种快要得手的错觉。

  “眼下娘子和郎君们都已挪去暖阁,换了张大案玩樗蒲,贵妃娘娘和薛妃娘娘各自拿出珍宝做彩头,说是难得宫中宴饮,让大家不必拘礼,痛痛快快玩闹便是,大家伙儿铆足劲都想争一争娘娘的赏赐,玩的正热火朝天呢。”

  “我也会玩樗蒲,有一回还连得六卢,厉害的很。”秦栀靠近沈厌,丝毫不避讳内监,“你要是想玩,我可以和你组队,我们一定能赢。”

  内监垂手躬身,闻言轻咳一声,补道:“沈贵妃特意让奴才来寻世子爷,说宝喜公主也在那边,让您过去坐坐。”

  秦栀小脸霎时垮了下来。

  宝喜公主是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而沈厌又曾做过她的陪读,秦熙给的籍册中写着

  “宝喜公主思慕沈厌,沈厌态度不明,但青梅竹马恐有暗度陈仓之嫌。”

  “慎待之!”

  第4章

  暖阁呼卢声震耳,仗着贵妃和薛妃准允,娘子和郎君们玩的很是忘形,都盘算着将彩头纳入囊中,哪里顾得上矜持。

  沈厌掷彩时,周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指间的投子,至今为止还未有人掷出全黑。

  宝喜公主站在沈厌旁边,时不时抬头偷看,又怕被他发现,看完便忙不迭躲开眼神,她紧张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寂静之后有人惊呼:“全黑!是卢!”

  紧接着,阁内一片沸腾,有人踩着圆凳气急败坏地搓手,有人兴奋地敲击桌案,场面喧哗热烈,各种声音蜂拥而至,像敝塞的炭炉里塞进干柴,瞬间便爆开噼噼啪啪的响动。

  内监捧来贵妃的赏赐,笑盈盈恭贺:“世子爷,这是彩头。”

  镂刻如意纹的平底黑漆托盘内,搁着一枚镶红宝石花型金簪,是沈贵妃的赏赐。

  是女子的配饰,分明是让得胜的小郎君们拿来送人的,意识到此,暖阁内嘘声轻溢,众人纷纷看向沈厌,若不是他性情乖戾,此刻大抵要有人来起哄了。

  宝喜公主垫了垫脚,趁机偷偷觑向沈厌,他面容清淡平和,根本看不出是刚刚赢了掷卢的人,只瞟了一眼金簪,便低头将挽起的袖口落下,长眸幽深,情绪不泄于外。

  “沈厌哥哥......”宝喜公主红着小脸靠近,明润的眸中尽是欢喜的光泽,“你还没有拿彩头,还没同贵妃谢恩呢。”

  沈厌自盘中取过金簪,递到宝喜面前:“是你喜欢的。”

  宝喜公主眉开眼笑,当即便收下,在众人瞩目中戴在发间。

  沈贵妃精挑细选的物件,明摆着是用来哄宝喜的东西,沈厌自然知道姐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玩樗蒲时,沈厌终于想起那香囊中装的何物,出了暖阁,他朝北侧斜睨一眼,陆春生疾步上前。

  “去查查,秦四姑娘跟谁走了。”

  秦栀居于高处,暖阁又因过热敞着半扇窗户,她不偏不倚堪堪将沈厌送宝喜金簪的画面收入眼中,说不出是沮丧还是挫败,总之她找了个清净不易被人打扰,尤其是被秦熙奚落的地方,兀自沉寂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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