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宜说:“去了就知道了,反正他家基本六人本,不会玩太久。”
舒栗将耳机收盒里,打个呵欠:“这么热的天,不如在家掼蛋。”
梁颂宜说:“所以要玩点死了人的游戏降温啊。”
舒栗无话可说。
她很钦佩她这位好友,对密室和剧本杀这类小集体游戏乐此不疲,杭城的每一家店面,她都如数家珍。譬如她们今天要去的昼夜所,是上周刚开业的大型推理社,在美团上有很不错的促销优惠,用梁颂宜的话说,“值得一去”。
——如果不在这样的酷夏的话。
——如果不用吸一下午甲醛的话。
可能会更加值得一去。
梁颂宜拍打一下身边同行的同事徐昀,“你呢,奶茶选好了吗?”
徐昀抬头:“没呢,选择困难症了,在想喝芭乐提还是葡萄。”
梁颂宜建议:“各点一杯,一会儿我们换着喝,”又侧向舒栗:“你呢。”
舒栗回:“我要酥油茶。”
梁颂宜呃一声:“听起来就不好喝。”
舒栗斜她:“一会儿你嘴巴别凑到我吸管上来。”
梁颂宜将脑袋靠过去,抑扬顿挫地嗲声:“那可不行。”
走出地铁站,贴着墙影连过俩路口,三人终于摸到这家新开的推理社,门头崭新且显眼,双层的小楼规模可观。
穿着统一店服的清秀小哥为她们拉开门,笑说“欢迎”,询问是否提前预约。
梁颂宜点出微信回答。
小哥点点头:“我带你们去二楼。”
梁颂宜“啊”声:“要去二楼啊?”
小哥微笑:“对,老板那几个朋友在二楼【婚礼迷踪】房等你们。”
梁颂宜皱皱眉:“怎么选的这个本?”
小哥说:“因为只剩这间不那么恐怖的。”
梁颂宜失望:“好吧……”
她回头问徐昀:“我们的奶茶还多久到?”
后者低头检查配送的剩余时间:“还十五分钟吧。”
“那先上去?”梁颂宜眼珠子在她俩脸上左右骨碌。
“好。”舒栗关掉手持风扇,把它挂回挎包带,跟着她们走上楼梯。
梁颂宜是大e人,熟稔地和小哥寒暄,反客为主:“跟我们组局的还是老板熟人?”
小哥保持住完美的商业笑:“对啊,他们也刚到不久。”
“多大了?”
小哥只说“不知道”,小嘴抹蜜:“跟你们一样,都是帅哥美女哦。”
梁颂宜多加三分糖:“我们只有三位美女哎,帅哥是把你也算进‘我们’了吗?”
小哥笑得更开了,耳廓也红起来。
舒栗与之截然相反。
考入二中的教师编制后,她嘴皮子都用来传道受业解惑,对学生语重心长,到了假期是一句话都懒得讲,恨不能全世界都把当她哑巴。
完全搞不懂梁颂宜为什么喜欢用这种方式放松大脑和情绪。
平时已经够殚精竭虑了,结果还要在暑假当福尔摩斯,真的不会让CPU过载吗?
内心碎碎念,她跟随梁颂宜进门。
前方的女生猛不丁驻足,害她差点撞上,舒栗疾疾刹住脚步,奇怪问:“怎么了?”
梁颂宜没吭声,只是回过头跟她们使了个眼色,然后放出视野。
舒栗和徐昀同时愣住。
房内是极为还原的婚礼酒店布置,珠光宝气,用于交流的长桌覆着洁白的绢布,被布置成甜品台,上头的道具点心东倒西歪,左右陈列各三张欧式的金属圆背椅。
提前到来等待开局的三人,模样都很年轻,打扮得让舒栗临时患上潮人恐惧症。
伏坐在最里侧的那个男生,明明离她们最远,面庞却最扎眼。
见有人入内,他只草草往这边斜了一眼,又去看手机,从头到尾没表情。
起身迎接她们的,是离门最近的棕卷毛男生。
他跟梁颂宜是老e见老e,面色和气:“你们就是跟我们拼本的?”
梁颂宜接:“对啊,帅哥怎么称呼?”
泰迪卷的男生笑回:“叫我Nio就好。”
梁颂宜也自报家门,一并介绍身后的舒栗和徐昀:“栗子、昀昀。”
卷毛男生还是笑,同样报出他们方队的另两位:“青姐和小雨。”
中间的女生站起来,冲她们眨眨眼,她穿露脐修身吊带和阔腿裤,肤色洁白。
舒栗第一次见到这么妍丽纤瘦的女生,目不转睛。
小哥引她们去往左侧。
对于最里面那个位置,她们仨不约而同地停住,等彼此先选,也许出于谦让,也许出于对顶级长相的天然回避——
这是部分生物的本能天性,越鲜丽的东西越危险。
选那张椅子,意味着要跟大帅哥面对面。
纵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那位男生的长相和状态都有点劝退,与环境、旁人不在一个画布就罢,脸上还挂着大大的“免打扰”,实在叫人不易接近。
卷毛男生呆住。
小哥也傻住。
可能是见周围安静下来,帅哥不再沉浸于手机,撩起眼皮张望一圈,不以为意,接着埋头手机。
Nio问:“你们不坐吗?”
梁颂宜和徐昀仍是不动,舒栗当机立断坐去那张椅子,将包搁放到腿面。
小哥见状,指指墙角:“女士,那边有存包的柜子,可以先放里面。”
舒栗道了声谢,这时,叫“小雨/宇/羽(?)”的男生抬头瞥她,眼光不带任何分析或判别,蜻蜓点水地掠过。
阖上柜门,再回到原位,男生将横屏的手机拿正,似乎已结束那轮游戏。
小哥交待几句,说去叫DM过来。
梁颂宜喊住他,故作央求:“我们的奶茶可能十分钟到,一会儿可以麻烦你送上来吗?”
“当然了。”小哥颔首,笑着应下。
DM是个长相可爱的短发女生,分发完角色卡后,她重新排序和调座。
凑巧的是,除去舒栗和帅哥,其余四人都打乱了座位,唯独他俩一动未动。
DM忍不住打趣:“你俩太有缘分了吧。”
舒栗接过属于自己的新娘支线,好奇冷脸帅哥的身份,主动发问:“你是什么?”
他掀眼:“你的旧情人。”
舒栗:“……”
“是……那种情人还是前男友?”她接着确认。
帅哥漫不经心地翻着册子,纸页的气流掀动他刘海。他眉峰清晰地一动:“要不我把我的故事线全念给你?”
舒栗哑一下:“不用了。”谢谢你证实了你的不好相处。
《婚礼迷踪》是围绕婚礼前四十分钟,意外横尸酒店男厕所的新郎展开的。更换完角色衣服,舒栗提着过长的白纱走出女更衣室。
光顾着处理累赘的裙摆,她差点被躺在地上西装革履的死人老公绊一跤。
碍手碍脚的,扼制住想要给假人一脚的欲望,她回到座椅。
冷艳帅哥已坐回原处,换下了原先off-white的黑T,道具服白衬衣被他系得一丝不苟,像个年轻的公爵。
换装完毕,他们各自粗略介绍自己的身份。
舒栗是新娘陆存月;梁颂宜是她的闺蜜池苑;徐昀为婚礼花艺师;青姐则扮演死者的姐姐,而那个叫小雨的帅哥是婚礼策划师兼新娘大学时代的前男友;Nio是伴郎+新郎好友。而波澜诡谲的婚礼凶杀案则围绕这几个关键角色展开。
Nio看他一眼:“你肯定是凶手。”
帅男生蹙蹙眉。
Nio左右审视他和舒栗:“要么就是你们两个狼狈为奸。”
徐昀饰演的是花艺师:“一般一上来就乱指的,通常都是低级的自爆。”
DM笑着打断他们,“我们先收集线索,慢慢来。”
大家分别从座椅上起立,跟着DM往走廊走,围站在尸体旁边。
新郎假人左手攥着一条撕裂出一道小口子的白色丝巾,再配合他脖子上明显的勒痕,很明显是作案工具。
“这条丝巾是你的吗?”大家集体看向舒栗。
舒栗站定,举起自己的海芋花束:“是我的,准确说是捧花花束上的,但我不认为我能勒死一个186的大老爷们。”
Nio指了指半开的门框上方:“假如你像蜘蛛侠一样从门后跳下来呢,站在他背上勒,完全有可能。”
哥们,你也太无厘头了吧。
舒栗无语凝噎。
扮演新郎姐姐的青姐翻他一个白眼,叫他认真玩。
离开过道,DM两两分组,让他们去到不同的房间找证据,而舒栗刚好又跟冷艳帅哥是一组——她几乎有点怀疑主持是故意的了。
越过尸体走进男厕,舒栗检查起那些逼真的台盆,帅哥闷不吭声地跟在她身后,冷不丁开口,已是角色口吻:“是你么?”
舒栗诧然回头:“你问我?”
他颔首,眼神琢磨地看她:“虽然你没那么大力气,但你可以先迷晕他,制造他被勒死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