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迟知雨话锋一转:“被学生看到,会给你添麻烦吗?”
舒栗侧过脸,瞪眼打量他:“你再这样我会认为你在凡尔赛了啊。他们只会眼馋,都夸你很帅。”
“这段截图我怎么没看到?”
舒栗抿住唇:“怕你骄傲。”
当他们和弦般走在一起,笑成为线谱上溅跃的音符,舒栗却不合时宜地患得患失了,想求证出濒临正确答案的那个∴。
她正经地提问:“迟同学。”
被栗子老师点名,迟知雨拢起松快的面色:“栗子老师,你请讲。”
“真没骗我?”她目光炯炯。
“什么?”他疑惑不解,旋即道:“我没整过容。”
舒栗忍俊不禁。
“不是这个!”她咬字重起来:“你真的喜欢我?”
迟知雨顿足。
这个女生的直球跟毫无防备的机关一样,看心情无规律出马,他傻了下,直白地回答:“不喜欢,我现在在干嘛?”
“为什么?”喜欢没有具体的踩点,总叫人无法踏实,云端漫步。
迟知雨结结实实被问住:“我也不知道。”
“嗯?”舒栗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他寻找着贴切的措辞:“被击中了吧……”
“哈?我是枪吗?”舒栗嘁笑一声。
男生倏然端详她的脸,目不转睛。
视线理应没有重量,可被他这样瞧着,左右颧骨仿佛都加上了砝码,怎么都动不了,只剩嘴巴自由:“你看什么?”
他仓促地别开眼,晦暗的环境,都藏不住他颜色加重的耳廓。
他好像大喘气了一下,努力在回望的这一刻真正坦率:“你应该知道,你长得很漂亮,头脑也很聪明吧,说话很可爱,也很坦诚。你还很勇敢,我不敢直接说出来的话,你会帮忙引出它。在你面前根本没办法伪装。”
舒栗怔住,脸也在升温:“你说就说,别一直盯着我——”
“啊?”迟知雨失措地扭开了头,一秒后折回来:“不行,不看着会显得不真诚。”
“我相信了。”她败下阵来,去看前方小狗困惑的双眼,它头仰着,尾巴举高高,奇怪他们走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停下。
嘤嘤催促两声,古怪的人类终于肯动弹,不再对话。
晚风静静地淌着。
“说起来……”舒栗欲言又止。
“嗯?”
得到男生的鼻音承接后,她讲出方才的所见所感:“可能因为你长得太梦幻了,你刚和饽饽朝我跑过来,我竟然觉得好像在哪看到过。”
迟知雨侧过来:“你前男友也养了狗?”
舒栗白他一眼:“沈昉吗?剧本里没说他养狗啊。”
“我就说你很聪明吧,”他举手投降:“不愧是栗子老师。”
舒栗得意地歪头:“迟同学,你应该知道,师生恋是不合规的吧。”
“不愧是栗子,”他当即更改称呼:“不愧是舒栗。”
舒栗做个打住手势:“我没说我要恋爱了啊。”
“我也没说我要恋爱啊,”男生笑得很无暇开朗:“我意思是,我要合规地追你了。”
“你说的好像,”差不多的笑容复制粘贴到舒栗脸上:“宣战啊。”
“这是宣言。”
“哦——”舒栗恍然大悟地颔首,做个预备跑的姿势,前后摆动手肘:“那先物理意义上地追上我吧。”
她高喊一声:“饽饽,run——”
随即飞跑出去。
迟知雨怔一下,笑开来,毫不犹豫地迈出步伐。一人一狗一人,在莹蓝色的夏夜飞驰,月亮悬挂在城市的边角,风吹开厚重的白日余温,樟叶鸣响。
他很快赶赴她身旁:“打算去哪儿?”
她畅快地举高双手:“管它呢!”
夏天就是这样,永远热忱,不问去向。
恋爱就是这样,永远滚烫,不设终场。
(if线完)
第99章 一只小狗的愿景:画面里
一开始,小狗并没有名字。
他第一次意识到孤独,是从伙伴的逝去开始。
出生后的第四周,母亲就离开了他们的诞生地,抛下小狗和另两个姐姐相依为命。
唯一的弟弟夭折了,被母亲叼去很远的地方。
小狗循着气味找过弟弟,那是初秋,他的尸体橫卧在树下,被苍蝇叮咬,被蚂蚁瓜分,有些部位开始腐化。
“没力气生存就会这样。”临别前,姐姐们留下这样的告诫。
小狗开始独自生存。
风餐露宿成为小狗的日常,垃圾桶是可以自助的餐厅。偶尔误入其他狗的地界,他们会恶狠狠地瞪他,龇牙威吓。也不乏好心的人类,信手丢给他骨头或火腿肠。
小狗饿坏了,皮包骨头。
绝境下,他遇到第一个同类朋友,阿黄。
阿黄是只散养的家犬,他告诉小狗,他叫“阿黄”。
黄是什么。
阿黄回答他,他也不知道,但主人说他是黄色的。
—
阿黄对小狗很好,常给他带一些厨余饭菜,比过往觅到的都要新鲜。但火腿肠他不愿共享,肠衣内侧的肉渣都会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小狗也上前去,舔一舔解馋。
上面有阿黄的口水味。
一块儿在草坪上追逐打滚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阿黄被车撞了。
小狗不知道他怎么了,找到他的时候,阿黄侧躺在马路上,像睡着了,有液体从他身体里汩汩流淌出来,良久干涸了,车辆来来往往,人群熙熙攘攘,他们都会绕开它。
阿黄气息全无。
小狗趴在他身边,呜呜地用鼻子拱他,火急火燎地绕着他打转。
阿黄纹丝不动。
像弟弟一样,衰亡的腐败的气息,从伙伴身上弥漫出来。
讨厌的苍蝇在附近盘旋,小狗甩着尾巴,龇牙咧嘴地驱赶它们。
最后,是一个环卫工将阿黄从后肢部位拎起。
他像一坨软趴趴的废弃布料,被甩进垃圾车。
小狗跟在车后,顶风猛追。
那个环卫工刹住,横眉怒目,骂骂咧咧地恐吓它。
小狗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但被吓得夹住了尾巴,怏怏跑远。
他一步三回头,潜在花圃的矮木丛后偷窥,车渐渐远去,再也不见。
小狗呜鸣呆坐了好半天。
凛冬跟伶仃一并到来,生存变得加倍艰难起来,小狗对阿黄的羡慕变得澎湃。
他羡慕他有主人,也羡慕他能痛快地死。
小狗见过很多同类。
一些比他漂亮洁净的小狗,会被安置在人类婴儿使用的小车内,饲喂那些它从所未见的精美食物。
他远远地看。
也好想要。
可是,人类真的靠得住吗,阿黄死无全尸,主人都没有出门找过他。
阿黄死后那三天,小狗都在他家附近徘徊。
阿黄的主人从没唤过一次阿黄,和它撞面,也不问它,阿黄去哪了。
他们照常生活。
冬天真的太冷了。
不再有伙伴问候他,关照他,四面八方都是同类和异类的气味,小狗十分害怕。
他向附近的流浪狗求助,他们领着他去了个地方,告诉他,这个时间点,会有很多人类聚集过来,他们他说边走路边吃东西,有时会顺手喂给它们或不当心掉在地上。周遭的垃圾桶也会更丰盛,不输餐厅。
小狗打算去碰碰运气。
人太多了,各种腿在面前交错,穿过一条简单的路都困难。小狗无措到不敢迈步,停在路边茫然四顾,跟人类对上目光,有的避之不及,有的面露嫌恶,也有善良的人躬下身来,絮絮叨叨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小狗怯怯地后避。
他只听得懂“小狗”,“死狗”,“傻狗”,“脏”,“滚”,“看什么看”。
小狗无法自如地穿梭于人群,遑论摇尾乞怜,最终选择远去,去向人烟罕至的夜路。
同一条夜路上,他眺见一名很亮的人类,也在单独行走,周身残留着好闻的食物香气。
从它身侧越过时,人只无情绪地扫了它一眼,脚步轻轻的,没有焦躁,没有反感,也没有怜悯。
小狗临时决定。
做不到从一群人身上碰运气,不如在一个人身上试一试。
他跟过去。
人走得慢慢吞吞,气味疏离,却令他平和,他们都像被同一个世界挤出来的结石,无处安置。
人走向一片闪闪亮亮的高楼,比刚才嘈杂的街道清寂许多。
人多次注意到他,回头叽哩哇啦说话,面目冷森,可他身上激素的味道却透出羸弱,没有半点威胁性。
小狗听不明白,睁大眼睛猛摇尾巴:人,你有吃的吗?你有吃的吗?
如此和人结了缘。
因为和一个人结缘,小狗开始跟更多的人结缘。新认识的人类是个女性,声音更清亮,表情更多变,小狗模仿她神情,她会开心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