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残疾狐族太子之后_琳琅蛮蛮【完结】(169)

  “岳父岳母都是极有趣的人,他们比咱们会过日子”,孟子煊道,“我时常想,等将来战事平定,天下重归太平,咱们便带着孩子,回到天星城,去吃岳母做的鱼脍,和岳父一同饮酒。”

  小月看着孟子煊,看他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意。他一向是个淡泊的人,所求无非过一过平常的日子。却不想这样微小的愿望,竟然直到现在,都未能实现。

  不过,好在也快了。再有半个月,小月笑着道:“到时候,我定要让养母给你做全天下最美味的鱼脍。”

  这样闲话家常的时光,似乎许久不曾有过了。小月噙着笑,听他细数对于将来的计划。他说他要养花,还要养鱼。他要给孩子做一个秋千架,如果将来又生了孩子,那就再做一架。他不愿意将孩子养在家里,得让他们出去疯跑。小孩子嘛,活活泼泼才招人喜欢。

  这些个美好的设想,小月已经听他说过不下三回了。他一说起这个,便有滔滔不绝之势。仿佛那样的日子,已经在他的脑子里过过了一遍。小月托着腮,很有耐心地听他讲。许是喝了酒,他的眼睛愈发晶亮,比天上的月光还亮,真真好看极了。

  不知何时,小月竟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孟子煊却不知去向。小月忽然感到些许心焦,匆忙跑出了卧房。却见东篱也正快步走过来。

  东篱一见月姬圣君,便恭谨跪倒在地,将一样东西举过头顶,呈在圣君面前。口中道:“禀圣君,国师命小的将此物赠与圣君,并令小的转告圣君,'大战在即,望圣君一切以国事为重,万不可顾念私情。国师亦当好生照料自己,请圣君不必担心。'”

  小月顿觉十分不悦,这个人,昨日尚且温情脉脉,今日却又叮嘱她以国事为重。他难道以为她会忍不住思念跑去找他吗,她才不会呢!

  捏起东篱手中的物什瞧了瞧,是一枚月牙形的琥珀。色泽莹亮,仿佛倒影在幽幽碧海上的一弯月影。小月将这小小的琥珀放置在掌心,方才那点不悦也即烟消云散了。他还记得送点小玩意来哄她,冲着这个,就原谅了他自以为是的自作多情吧!

  孟子煊离开朔雪城,第一个要去寻的人,便是沧溟客。

  第167章

  沧溟客并不难找,他如今就在天星城,想要约他出来,只需枞崖招呼一声就行。

  只是枞崖对孟子煊的胆大妄为很是不满,他将这个半夜偷溜进宫城,甚至偷偷摸进他寝殿的“小贼”从屏风后拽了出来,既惊且怒地道:“你可是疯了,这儿处处都是心魔的眼线,你若是被发现了,立时就会被心魔抓起来。你可是觉得自己凭着一己之力,便能对抗心魔?”

  孟子煊却是不以为意,他抬手理了理胸前被枞崖扯乱的衣襟,语气轻松地道:“这不还有你在呢吗?倘若心魔来抓我,你会袖手旁观吗?”

  枞崖被他回了个倒噎气,只叹自己交友不慎,一再被这厮拖累。无奈人生自来如此,有些情谊便是舍也舍不掉。枞崖只好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一个人被抓,和咱们两个人被抓,有什么不同?你莫不是朔雪城里待腻了,想出来找点刺激?还有,你那位形影不离的小娘子怎么没和你一道来?”

  “小月坐镇朔雪城呢?”孟子煊不爱听他啰噪,自顾自走到了桌子边,给自己沏了杯茶,还客气地比了比手,让枞崖一道坐下,顺便点,也给他沏了一杯。

  枞崖对于这位不知死活,还有心情品茶的朋友简直无语,气哼哼坐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孟子煊见他忧虑,只好宽慰他道:“好了,你既喝了我倒的茶,也该心平气和些了。你瞧瞧我,咱们多年的老友了,难不成在你心里,我竟是一个毫无成算、莽莽撞撞的人?其实,我进这皇城,一点都不难。这儿原本就是青丘宫殿的旧址,便是翻新了,大致的格局还是没变。哪里的机关,哪里有暗道,我比谁都清楚。”

  说得也是,枞崖总算缓和了些脸色,整了整衣袍,端端问他:“你来这里找我,究竟有何贵干?”

  “找沧溟客”,孟子煊道,“今夜子时,后山小树林石崖边上,我希望能见他一面呢。”

  孟子煊说得淡定,枞崖却觉得他简直是疯了,“你去见沧溟客,和直接去找心魔,有什么区别?你可是最近病得厉害,神智不清了?”

  孟子煊拂开了枞崖那只试图来探自己额头的手,耐心解释道:“你我都以为沧溟客对心魔忠心不二,可我最近才知道,他对心魔,早就坏有二心。”

  “哦?”枞崖大为惊讶,忙问道,“你这消息是哪儿来的?可能保真?”

  “自然保真”,孟子煊笑道,“你看我像是那种轻易被骗的人么?”

  “难说”,枞崖看着眼前老友,心道凤曦和钟离亭好上那会儿,你敢说自己没被他俩耍得团团转。

  孟子煊不欲同他辩驳,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扔给枞崖,道:“信不信由你,你*只管将这个给他,他自然会来见我。”

  让孟子煊独自去见沧溟客,枞崖终归不大放心。他仔细瞧了瞧这位久违的老友,面白肤薄,身形消瘦,一看便是久病之态。出于好心,他不得不提醒他道:“若他果然对心魔怀有二心,这么多年来,他竟能掩藏自己不被心魔发现,这等心机,恐怕远胜于你。你同他打交道,定要十分小心。切莫赔了夫人又折兵,反为他人做嫁衣。”

  孟子煊正在喝茶,听他这么说,险些呛了一口。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孟子煊白他一眼道,“我实不知,在你眼里,我竟是这么一个有勇无谋之辈。”

  枞崖一腔好心被看作驴肝肺,只好不去管他。伸手接过了玉佩,道:“东西我会帮你送去,但他会不会去见你,我就不能保证了。再者,倘若你不幸被他打死,我也未必能够去替你收尸。说不定我还会假戏真做,效忠于心魔了。”

  孟子煊发现自己同枞崖,简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再聊下去,实在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被他气死,于是施施然站起身,对他拱手告辞道:“后续的事不劳费心,我这就告辞了。今夜打扰二位,实在抱歉得很。等来日大业得成,再请二位饮酒吧。”

  他话一说完,便隐了身形,似一阵风般,消失无踪了。枞崖气得了不得,对着那空空的屏风怒道:“他这是把老子当成什么了,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一回两回的,都是如此。他这是把老子当成仆人使唤呢!”

  彦珏从内室走出来,宽慰他道:“孟太子大约是见我在此,他坐得久了不方便,这才匆匆离开的。再说了,你不也说这宫殿里处处都是心魔的人吗?他待得越久,便会越危险。你何必气性这么大呢,只管按他托付的去做就是的。”

  不知怎么的,自从孟子煊小月夫妇将自己的儿子寄养在鬼域,彦珏就时不时去瞧一眼那个还未成型的,肉嘟嘟的一团软肉。所谓爱屋及乌,因为喜欢那孩子,连带着,对他的父母也友善了些。今夜,若是换了旁人不打招呼地闯进来,彦珏还不知会有多生气呢,哪能像现在似的,催着枞崖去干活。

  沧溟客出现在小树林里时,孟子煊正迎风站立在一块巨石上。

  他负着手,衣袂飘扬,姿态悠闲得仿佛是一位即将要临风赋诗的文人。

  然而,沧溟客是没有任何雅兴作诗的。他的背上,背着这世上至坚至硬的赤冶刀,而他这个人,却比刀还要坚硬冷酷。他的面目,在夜色下显得模糊,可那双眼睛,却是分外明亮,浑不似在心魔身边时那般浑浑噩噩。

  这才是真正的沧溟客。孟子煊笑了,从巨石上轻盈跃下,转眼,便到了沧溟客的面前。

  沧溟客并没有拔刀,只是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你果然并非真的傀儡!”孟子煊道。

  沧溟客却道:“你用玉佩引我出来,难道不是已经知道了么?鬼医到底过不了美人关,你母亲都去世那么久了,他却还是一心维护你,什么都肯告诉你。”

  “李叔叔不过是不肯再助纣为虐罢了,”孟子煊道,“不过,你倒是令我刮目相看。我实未想到,你竟有这样的城府,还有这样的胆识,敢和心魔对抗!”

  沧溟客仍是死灰着一张脸,并不因他的赞扬而有一丝动摇。比起这些,沧溟客更为好奇的是:“辛夷没死?”

  孟子煊凝眸看他,试图从他那僵硬的脸上发现一丝异样的情绪。可惜没有,他似乎是因为做了太多年的傀儡,而终于使自己真正变成了一具面无表情的偶人。

  孟子煊只好问他:“辛夷没死,你不高兴么?”

  沧溟客道:“他没死,我为何要高兴?”

  孟子煊道:“一个人做了一件问心有愧的事,总难免会感到内疚的。而倘若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并未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心里自然会好受一些。”

  沧溟客却道:“我心中从来无愧!”

  “果然无愧么?”孟子煊道。

  “有愧无愧,都与你无关”,沧溟客似乎有些恼怒。他这一生,最恨有所羁绊。如今孟子煊反复提及辛夷,不知究竟为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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