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煊张开双臂,挡住了他,道:“叔叔莫急,我这儿还得一件事,须得劳烦叔叔。”
鬼医一听,两眼一瞪。觉得自己遇到了他,简直比当年的母亲还要倒霉。只可惜,上了贼船,再要下来,可不容易。鬼医倍觉无奈,只好摇着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把我吃干抹净,是不会收手的。说吧,又要我帮你做什么?”
孟子煊抱歉地笑着,道:“我想劳烦叔叔替我去一趟天星城,将钟无羡已经死了的消息告诉枞崖太子,让他速速将此事上禀天后,并提醒三公主钟伊灵万万不可再去圣京,更不可去见心魔。”
鬼医闻言,大惊道:“钟无羡死了!”
孟子煊点头,脸上仍有些许悲戚之色,道:“是的,就在昨夜,他死在了魔族地牢当中。而我当时,就在他的身边。”
鬼医不解,疑惑地道:“你就在他身边?他为何会死?你是救不了他,还是不愿意救?”
孟子煊道:“自然是救不了。李叔叔,你可有听说过蓄灵阵?”
鬼医摇头,“不曾听闻。”
孟子煊道:“那就是了。这等上古密术,早已失传不知多久。我如今亲眼见到,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鬼医听孟子煊这么说,自然相信那阵法厉害无比,只是,“这蓄灵阵与钟无羡之死,又有何关联。难不成,真是那阵法,杀死了钟无羡?”
“不错”,孟子煊道,“钟无羡被填做了阵心,我想去救他,却险些儿陪他一块丧命。”
鬼医愈发惊讶了,“这阵法竟然这般厉害。心魔布这邪阵,究竟是何目的?总不会是专门为杀钟无羡而设的吧?再者,钟无羡不是一向效忠于心魔的吗?为何心魔却反而要杀他?”
鬼医的问题很多,孟子煊只好一个一个给他作答。
“这蓄灵阵的原身是血灵阵,也就是伏羲大帝以自身之血祭阵用于封印魔族十万大军的阵法。可惜,这原本用于镇压邪魔的阵法,不知何时,已被心魔悄悄改换成了畜养魔军的邪恶之阵。”孟子煊道。
“原来如此”,鬼医点头道,“这易阵之术,我也有所耳闻,却不想,当真有人能做到。心魔的本事,真真出入意料。可这,与钟无羡有何相干?即便钟无羡窥破了这秘密,他们蛇鼠一窝,心魔也不必杀他。”
孟子煊继续解释道:“心魔要杀钟无羡,并非是因为钟无羡知晓了血灵阵早已变成了蓄灵阵。而是因为畜养这些魔物,需要极丰沛的灵力滋养。钟无羡灵力高强,若能以他这样的上神祭阵,心魔成功复活魔军的机会自然更大些。如今,钟无羡已死,心魔急于寻找下一位灵力高强的上神补上这一空缺。钟伊灵便是不二人选。因此,我才要叔叔去提醒三公主,让他千万不要擅离天界。”
“什么样的阵法,竟然需要一位上神以命相祭?”鬼医实在无法想象这蓄灵阵的威力会有多大,更加担忧孟子煊,于是问他道:“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做?难不成,你是打算去破坏心魔的阵法,让他无法复活魔军?既然心魔如此看重这阵法,想来,必不会给你破坏的机会。你便是去了,只怕也是自投罗网。”
孟子煊道:“大阵已成,任谁也阻止不了了。我呢,是要去做另一件事,一件心魔无论如何想不到我会去做的事。”
“什么事?”鬼医问道。
孟子煊却反问道:“叔叔当真想知道?”
鬼医想了想,猛烈摇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看,我还是不问得好。毕竟,心魔抓我,易如反掌。若是我禁不住严刑拷打,出卖了你,岂不是害了你。”
孟子煊道:“我倒不担心叔叔会出卖我,却怕叔叔会因我而受苦。李叔叔,咱们就此别过吧。请叔叔速去天星城,将一切告知老天后。”
鬼医也知道事情紧急,不宜耽搁,便拍了拍穷奇的脑袋,让他起来。那穷奇歇了一宿,如今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鬼医牵着穷奇,很快便消失在了云蒸雾罩的山林间。
第176章
孟子煊果然去找钟离亭了。
若凌见他从圣京安然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这两日,她无时无刻不在自责懊恼,心道,若是孟子煊因她而遭遇不幸,她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如今见他一切安好,若凌喜极而泣,一再询问他是如何从心魔手中脱身的。孟子煊却只是笑笑,道:“这其中缘由,复杂多变,将来再与你细说。”
彦枫则是一贯的老成持重,客气与孟子煊见礼,并感谢他当日的救命之恩。孟子煊一向将若凌视作妹妹一般看待,爱屋及乌,对待彦枫,自然也是十分敬重,呼他为三公子,谢过他替自己带信。
这边,都是寻常见礼罢了,唯独面对凤曦,孟子煊仍是难掩尴尬。两下里对视片刻,孟子煊竟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她。还是凤曦性子洒脱些,仍是照着幼时的习惯,以表姐的身份,唤他“子煊” ,问他路上可劳累,身子可好些了。孟子煊只是一径敷衍,说着“无碍”“还好” ,凤曦瞧他脸都红了,便识趣地推说还有些事,借口走开了。
孟子煊原是来找钟离亭商量事的,却直到现在,才得机会和他单独面聊。
钟离亭间孟子煊面上仍有赧色,便劝他道:“从前的事,你也该放开些。凤曦对你,一直心存亏欠。我瞧着他是想好好补偿你的,可你却总是极力避开她。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未必不会难过。”
和凤曦那种喜欢快刀斩乱麻的性子不同,孟子煊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上,却总是格外温吞。有些事,不管怎么做,恐怕都不能令所有人满意。倒不如含糊着,就让时间来疗愈一切吧!
所以,他仍是一贯地推诿,道:“好好好,等将来得闲了,我请二位喝茶。”
钟离亭对于这些敷衍的话,早已是听得惯了。他哪回不是这样,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要等到他行动起来,却不知是何年何月。罢了罢了,眼下仍是对付心魔要紧,这些个锁事,便等以后再说吧!
“你托彦枫带来的信,我已经看了。你在信中说,心魔已将焚寂山下的血灵阵转移到了圣京,让我小心提防。可你今日,却又亲自前来。想必,定是有新的发现了。”
孟子煊道:“正是”。而后,便将血灵阵变为蓄灵阵,钟无羡祭阵而亡,以及自己如何献出聚魂咒以求脱困的事情,悉数说与他听了。
关于钟无羡的死,虽则钟离亭一向不喜这位弟弟,但到底血浓于水,如今听闻他死得凄凉,心中难免不有些怔仲。可他更为关心孟子煊,问他道:“你如今感觉如何,没了聚魂咒,可觉身上不适?”
孟子煊道:“无碍,鬼医适时就在我身边,给了我许多灵药。暂时保命,不在话下。”
钟离亭并不十分相信他说的话,可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只求将来大事一成,再汇集三界之力,好好疗治他。
孟子煊却反倒有些得意,对钟离亭道:“此番我虽则损失了聚魂咒,却换得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你要听一听么?”
钟离亭神色如常,平静地道:“你专程来此,难道不就是为了告诉我这秘密的么?”
孟子煊见他如此无趣,只好收起了得意,问他道:“你可曾想过,十万年前,魔族全族覆灭,却为何独独心魔幸免于难,只是被囚禁了而已?”
“这……”,钟离亭从未认真思量过这件事,只以为是心魔灵力高强,这才躲过一劫,如今仔细追究,倒是越想便越觉出这事的不合常理之处。
“神魔大战,魔族被三界各族围剿,退避入焚寂山负隅顽抗。伏羲大帝引天地五行之力,以自身神血为祭,布下血灵阵,将魔族十万魔军尽数封印于焚寂山下。这事,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此一战,却唯独心魔得以逃脱。伏羲大帝追捕他数月,才将其擒获,关押在烛阴山。”钟离亭道。
“不错”,孟子煊道,“当年,伏羲大帝所设的血灵阵何其厉害,心魔却仍能逃脱。此一节,或许还可以心魔灵力高强作为解释。可整个魔族,百万民众,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内,不论男女老幼,俱都相继身亡,竟是一个都不曾活下来,这却又是什么原因?”
钟离亭道:“当年,师尊授课时曾说过,魔族在大败之后,不久,便瘟疫横行。此疫发病极快,无人能救,这才使得全族覆亡。固然,魔族的遭遇,十分悲惨。然而,一想到魔族所造之恶业,当时,几乎所有人都确信,魔族的灭亡,乃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孟子煊却道:“师兄也是这样认为。”
钟离亭看着这位聪明绝顶的师弟,唯有自叹弗如,他摇了摇头道:“在此之前,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如今,看你这洋洋自得的神情,恐怕我的这种成见很快就要被推翻了。”
孟子煊被他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转身坐下,自沏了杯茶,这才娓娓道来,“我也是昨日才知道,恐怕那古籍中所载之事,未必全面。其中有许多,都被刻意隐瞒了。就拿这件事来说,魔族到底是大族,我实在不知,有什么样的疫病,竟能使得魔族全族百万之众于旬月之间,尽数死绝。而况,对于此疫病,不论是史书,还是医典,都记载甚少,只一句天罚便轻轻遮掩过去,这实在是不合常理。所以,我以为,这其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事,恐怕做得不甚光明,因此也不便外传,故而后事无传,你我便都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