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一遍”,心魔沉声道,“你葫芦里装的是谁?孟子煊还是钟离亭?”
“没,没有人”,年前的帝君终于跪下了,他全身都在发抖。若非双手仍然支撑在地上,他几乎就要趴下了。
“说实话,否则,我掐死你!”心魔于是伸出了手。
年轻的帝君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恐惧。他觉得那停留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简直就像是巨兽的獠牙。那样的冷,又是那样的硬,自己的脖子在这獠牙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团稀泥。
死亡近在咫尺,帝君脸上的冷汗像水一般地淌下。他瞪大了眼睛,极力为自己辩解,“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相父请相信我!我,我不敢……不敢欺骗相父。”
“你当真不敢!”心魔冷笑道,“看来,我是养了一头会咬人的白眼狼。”
心魔身量极高,年前的帝君被他拎得离了地面。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恐惧。
“相父饶命,饶命”,年轻的帝君哀求着,眼泪汪汪道,“我错了,我不该收那狐狸。枞崖说,那狐狸可以收天下一切妖魔,我没本事,所以才收了那东西妨身……”
帝君的声音很是嘶哑,仿佛一条将断不断的细线。心魔的手指在慢慢的收拢,年前的帝君觉得自己这一回,大约真的是要死了。啊,真遗憾。帝君想,自己大约要成为妖族史册上最为无用的一任君王了。史官将会如何记载他呢?或许会说他自践祚一来,在位三月,然,一事无成,未有寸功。
就这么死了,可真憋屈啊!年轻的帝君闭上了眼睛。他这一生,时运不济,遭逢乱世,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如果命中注定他今日将崩逝于此地,那么,他也就认命了。
被活活掐死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像是忽然涌入的潮水,将眼耳口鼻都淹没了。窒息感使得脑袋剧烈地疼痛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眼前开始变得赤红,黑暗,而后,意识开始模糊……
心魔松开了手。帝君像一只折断的芦苇一般萎落在地。心魔将葫芦丢在地上,凉声道:“帝君既然喜欢,便拿着玩吧,只是这东西,虽然能收妖邪,却奈何不了真正的神明。”
帝君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第179章
心魔走了,带着满心的郁结。还有三日,便是牛斗互冲之日。胜利在望,然而,心魔却难得的烦躁不安起来。
方才的事仍是令心魔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孟子煊果然来过帝君寝殿,为何自己凝神探了许久,却仍未感知到半分孟子煊的气息。如此,便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自己进入帝君寝殿之前,孟子煊便已经逃走了。可殿中的宫人那么多,殿外的侍卫更是不可胜数,否则,还不待宫人发现,自己便能他又是如何能从众目睽睽下溜走的呢?
难不成是隐身术,心魔并不是没有这样怀疑过。可是,这三界之中,不论是神是妖还是魔,一旦开始施法,便很难再敛藏自己的气息。孟子煊若是不想被心魔发现,那就万万不能施展法术,否则,凭借心魔的道行,恐怕还不待宫人发现他,心魔便已经逮着了他。
难道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心魔似乎也有些犹豫了。那小葫芦,当真不过是枞崖拿来讨好帝君的玩物?心魔这样想着,却又总觉得不对劲。枞崖和孟子煊自小有交情,这个,心魔由来是知道的。但小帝君和孟子煊之间,却并无打交道的机会,心魔想不出,究竟有什么理由,能令小帝君宁愿豁出性命,也要包庇他。
罢了,那小葫芦是何等厉害的法器,倘若孟子煊果然那里头待过一阵,如今他没了聚魂咒护体,想来损伤定然不小。自己只需派人加大力度搜寻,不信搜他不出。
三天,只有三天了。心魔深吸上一口气,暗道,只要平安度过这三天,待魔军一出世,这三界,自己便再不必忌惮任何人了!
孟子煊确实不大好受。那葫芦里的焰火罡风都厉害无比,自己虽然在里面不过待了片刻,出来时,却已是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好在,这地方还算隐蔽,可容自己暂时休息。
方才,真是险而又险。
孟子煊自然料到心魔断不会轻易放过枞崖,为使他免遭威逼之苦,倒不如让他故意漏个破绽,叫心魔发现他的小葫芦不见了。
只要心魔知道小葫芦到了帝君手里,他自会放了枞崖,立即去询问帝君。帝君与自己从前的那段交谊,唯有天知地知,再无第三人知晓,因此,只要帝君咬死不松口,心魔想来也奈何不了他。当然,受些苦楚总是难免的,可是,为了维护圣京的稳定,心魔想来定不会在此刻杀帝君。
总归,是有些对不住那年轻的小帝君了,孟子煊想。然而,身为妖族的帝君,为除妖魔,受点苦楚,那也是义不容辞了。
孟子煊将身子挪了挪,使自己能够靠坐得更舒服些。这地方又潮又暗,恶臭扑鼻,实在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然而,再不好,也总比落到心魔的手里好上百倍千倍。孟子煊这么一想,便也觉得这地方算不上难以忍受了。
方才,他唯一的逃走的机会,便是帝君回到寝殿而心魔尚未进来的那一点间隙。
然而,自从上回他闯宫救走若凌,帝君又恰好中毒之后,心魔便不再放心帝君一个待在寝殿。虽然帝君百般不肯,心魔仍然强行在他的寝殿里安插了许多宫人,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拉屎撒尿,帝君的一举一动,都被牢牢地盯着。
这种日子,自然十分令人拘束,但帝君毫无办法,只好听任心魔安排。
这一回,他从正殿回来,身后仍是跟了一群宫人。帝君觉得十分恼怒,呵斥道:“朕要溺尿,诸位也要观瞻吗?”
宫人们听了,立时便退下了。只有两个近身伺候的,仍然留在近前。一人替帝君解下腰带,另一个便去端来夜壶。
帝君的御体,自然是不能随意窥看的,宫人只好转过身去。便在此时,帝君悄悄揭开了小葫芦的盖子,将孟子煊放了出去。
至于孟子煊究竟藏到了哪里,才能躲过心魔的如炬慧眼而不被发现。看看他如今的处境便知道了。
此地乃净事房,是整个妖族宫殿中最为偏远也最为脏臭的地方了。孟子煊拿袖子掩住口鼻,觉得片刻都难以忍受。
好在,那宫人将夜壶放下,便很快地离开了。孟子煊静听周围,并无一点人声,于是悄悄探出壶口,轻飘飘溜了出来。
谁能想到呢?堂堂狐族太子,有一天竟会沦落到躲在夜壶中才能脱身。然而,这法子虽然恶心了点,却也是唯一能堂而皇之离开正殿,却不被心魔发现的办法。
孟子煊看着手中的蛇龙纹玉佩,无声地笑了笑。这蛇龙纹玉佩,乃是妖族的不传之宝,唯有妖族的帝君才能持有。方才,孟子煊问帝君要来了此物,如今,便是验证自己的猜想正不正确的时候了。
关于这件玉佩,瑶姬曾同孟子煊提过,说是妖族的先祖传下来的。这玉佩材质上佳,做工精细,自是世间少有的珍宝。然而,它真正的用途,却是是用于开启某扇大门的钥匙。只是那扇大门离奇得很,似乎是一夜之间便消失不见了。然而,先祖们仍是叮嘱后辈,万万不可弄丢了这把钥匙。若是将来时机得益,或许还有用得着的时候。
这三界之内,离奇的事数不胜数,故而妖姬也好,孟子煊也好,都不曾对这玉佩倾注太多的关注。然而,如今前后一联想,孟子煊实在不能不怀疑,这玉佩便是开启通往魔族的旋息门的钥匙。
只是要找到旋息门,恐怕不太容易。
三日前,孟子煊曾在心魔的引领下进过一回旋息门。只是那一回,他们走的是漫长的地下通道。地底下方位难辨,饶是孟子煊一向善于认路,也被绕得有些晕头转向。如今,单靠着一点模糊的直觉,孟子煊也不能确定自己能否顺利找到那旋息门的所在。
然而,万事总逃不过试他一试。来都来了,钥匙也到了手上,若再找不到门,岂不冤枉。
衣服上沾染的气味实在难闻,但孟子煊不敢施展洁身术,只好暂且忍耐着。更令其难受的,还有身上的疼痛。那葫芦真可了得,孟子煊在里头待了一阵,几乎不曾要了他这条老命。如今,身上的伤横,那也不堪细数了。唯可庆幸的是,这些伤口都不甚深,他咬咬牙,也可勉强承受得住。
此地已是宫殿边缘,守卫松懈,只需小心些,便不会被发现。如此行了一阵,总算到得后山。孟子煊记得,当时被心魔引领着在密道中行走时,他曾听得隐隐的水声。而这后山,恰有一深渊,据说深不可测。孟子煊推测,那地道,当是在这深渊附近。
狐狸的听力尤为灵敏。孟子煊化出原形,循着水声,在密林间穿梭一阵,很快,便到了深渊旁。
月色下的渊水像一块黑漆发亮的镜子,古静无波,神秘莫测。孟子煊在周遭走了一阵,实在没发现什么通道,只好咬一咬牙,跳入了渊水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