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落音,心魔便已出手,那一双焦黑的枯手便似疾风闪电一般,迅速袭向钟离亭面门。钟离亭自是反应奇快,心魔方一出手,他便已有所察觉。天元剑向上横劈,便似要将心魔的双手斩断。
两人顷刻之间便已过了百招。钟离亭不过仗着年轻气盛,且有宝剑加持,方才勉强支撑。
然虽说勉力,却也实在力不从心。心魔的攻势越来越猛,钟离亭周身已有多处挂彩,握剑的手上鲜血淋漓而下。然他眼神却愈发坚毅,天威凛凛,当真宛如一尊杀神。这一战关系重大,若不成功,三界就真要落入这恶魔之手了。
孟子煊倚墙而立,眼光一直追随着这二人。他的赤霞剑已经折断,身上又受伤颇重。贸然参战,恐怕不但不能对钟离亭有所助力,反倒碍手碍脚。可眼下情势,已是十分不利,再有百招,钟离亭便将落败。
少不得拼死一试了。孟子煊这样想着,手上却已捏了一个符诀。但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心魔忽而动作一滞,便即跳将开来,只守不攻。
心魔忽而攻势大减,钟离亭正是疑惑。但他也不及多想,立时便又使出二十八个杀招,逼得心魔连连后退,竟已是退到了屋外。
“阴损小人,卑鄙无耻”,心魔痛骂一声,忽而一个旋身,人竟已不见了。钟离亭正感疑惑,心道心魔方才明明占尽上风,怎么忽然气力不继,以至于败退逃走。却听得身后“哇”对一声,孟子煊竟是呕出了一大口血,栽倒在地。
钟离亭立时便来扶他,抬手便要渡些神力予他。孟子煊摇头道:“不必费心,我略做休息便好。你赶紧出去,提防他作恶。尤其,尤其是要护好凤曦和……小月。”
钟离亭点头,但他依旧疑惑:“方才……”
“方才我不过是通过驱策心魔体内的蛊虫暂时控制了他。那蛊虫在我身体里待得久了,总会听我几句话。不过,我今日既用了这一招,想必以后必然不会再有机会使用了。不过不要紧,过了今日,心魔复活魔军的大计便会落空。到时候,咱们也不需忌惮他了。”
钟离亭一向不通巫蛊之术,孟子煊既这么说,他便也就信了。只是,钟离亭却仍不免担忧,“你受伤了!”
“不要紧,我稍事休息便好。”孟子煊道,“眼下正是关乎三界存亡的时候,你还不快去!”
钟离亭无法,值得叮嘱他万事小心,便提剑追出去了。
孟子煊一人坐在这空旷的庙宇当中,身旁尽是枯骨,不禁哑然失笑,功名如何?富贵如何?到头来也不过一缕灰飞罢了!
头疼得厉害,身上也忽冷忽热,简直片刻难捱。孟子煊将怀中药瓶里的药丸尽数倒出,一口气全吞下了。
妖族圣京里处处火光冲天。月姬圣君和凤曦,一西北一东南,两面合围,都已攻入了京城。
妖族年轻的帝君忽然失踪,谁也找不大他,宫中的侍卫长急得团团转。而况如今,连国师都找不到了。侍卫长看着四下逃窜的宫人,心下简直凉得彻底。妖族看来是真要完了,不如自己也逃走算了。
侍卫长正这么想着,忽然,眼前一道黑影,正是国师大人又忽然出现了。侍卫长纷乱的脑袋顿时清明,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于是忙忙跑上前去,汇报情况道:“帝君和那鬼域的太子都不见了,想来定是鬼域太子趁乱劫持了帝君。如今,天族妖族都已攻入京城,咱们,咱们的军队恐怕守不住了!”
“守不住?”心魔嗤笑道,“很快,本尊就会让他们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军队!”
侍卫长虽听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只要国师大人回来了,这妖族便有了指望。他是个忠诚的士兵,实在不忍见妖族被他族分食。
心魔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交予他道:“去北大营,着令放出所有妖兽,全力抵抗,务必支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便有援兵。”
北大营乃是京城守军中最为神秘的一支,传闻北大营中畜养的妖兽比那些不死怪物更其厉害,侍卫长有些担心:“如今敌人已攻入京城,若是放出那些妖物,那么,京中的百姓……”
心魔不耐烦地摆摆手道:“那是灵兽,并非妖物,它们自能分辨敌我,你只管去办便是!”
侍卫长仍是有所疑虑,但国师授命,他不敢不听,只好拿着那令牌匆匆而去。
圣京说大不大,很快,月姬圣君与凤曦便将京城打了个对穿。两军在皇城脚下相汇,各自都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还是凤曦大气,主动前来问询道:“月姬圣君一路辛苦,如今大功就在眼前。咱们从前的旧恩怨不如暂且搁置,一起并肩迎敌如何?”
旧恩怨,与她有旧情旧怨的乃是孟子煊。不过,小月爱屋及乌,自然也一向看凤曦不大顺眼。不过,大敌当前,公仇私怨她还是分得清的。于是,小月点头道:“这个自然。只是,我近日一向不得子煊的消息,不知他平安与否?”
凤曦惊讶与孟子煊竟然不曾将行踪透露给她,不过,细想想,也能明白子煊的良苦用心。他此去魔域,何其危险,若告知了她,她又如何能安心领兵。
“子煊处事一向沉稳,况且方才天君已去接应他了,想来不会有事,圣君大可放心。”凤曦道。
她话才说完,便见钟离亭手持天元剑稳稳立在墙头。可他的身边,却不见子煊的身影。
小月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也跃上墙头,问钟离亭道:“听说你是去接应子煊,怎么只见你回,却不见他。”
钟离亭也不知道孟子煊究竟有何打算,只好安慰她道:“方才我见过子煊了,他好得很,要你不必担心。还有,他也叮嘱你注意安全,好生保护自己。”
小月听着这些话,知道他平安,心里也就安心不少。可令他尤为郁闷的是,似乎人人都见到了子煊,唯独她想见他一面,却是比登天还难。
侍卫长拿着令牌,一径快马加鞭跑到了北大营。然北大营却与素日不同,门前竟无一人守卫。侍卫长持令快步跑入营内,竟同样未见一人。甚而连那些被圈养在此处,终日间源源不断发出恐怖哀嚎之声的妖兽,此刻也不见了踪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侍卫长在这空空的大营里呆立许久,犹豫要不要回去复命。国师交给他的任务未能完成,就这样空着手回去,只怕是难逃一死了。
那厢魔族宗祠当中,孟子煊已然吃过了药,也熬过了身上寒热交替的剧痛,虽则出了一身汗,如今总算是好些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做休息。孟子煊扶着墙壁,慢慢站直了身子。赤霞剑既已断折,那也没必要留着了。唯有那一颗小小的赤晶母矿的碎片,却还有些用途。孟子煊将其收入掌中,便踉踉跄跄地走了。
如今,于心魔而言,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复活那十万魔军。魔域当中,四季与别处不同,但据孟子煊推算,此刻约莫已近酉师,再有一个时辰,便可见牛斗互冲之相了。
很快,孟子煊便出了魔域,可她并未去皇城前与小月汇合,而是取出了赤晶母矿的碎片,以追踪术试图探寻其余碎片的下落。
赤晶母矿乃魔族至宝,即便碎裂,依然有难以抵抗的神通伟力。孟子煊在宗祠里遍寻不着其他碎片,因此,他猜测,那些碎片定是被心魔用在了其他的地方。
什么地方需要用到母矿之力呢?无非便是复活那些魔军。因此这一趟虽则被心魔重伤,却实在是不虚此行。毕竟,只要能寻到其余母矿碎片的位置,便能寻到阵眼的所在。
果然,追踪术一经施展,那碎片便灼灼发亮。孟子煊根据碎片指引一路行进,却竟然到了一处浩渺宽阔的大泽之畔。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夕阳余晖,呈现出浓墨重彩的颜色。
孟子煊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茫茫湖面,不禁皱起了眉头。任何的术法,一入水中便会效用大减,如今,要从这浩浩大泽里寻出阵眼,恐怕要很费一番功夫才行。
更何况,便是寻到了阵眼,要破阵,也是不易。
可眼看着太阳便要坠入西山,星辰渐显,牛宿和斗宿慢慢靠近……
事不宜迟,孟子煊再不及多想,一头扎进了水里。
今夜的妖族圣京,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朔雪城和天族的士兵,云集在皇城之下。轰隆的炮声震天价响,眼看就要轰开那厚重的城墙。京中的百姓无处可逃,只好瑟缩着,躲避在家中。
强弱的形势已然十分明朗,妖族的守军兵力严重不足,若再无援军,不出一刻钟,天族便可攻入皇城。更何况,尚有更多的天兵已在赶来的路上,顷刻便能抵达。
“守不住了,将军”,妖族的传令兵无助的汇报着军情,将军双目赤红,显然疲惫不堪。可令他更为不解的是,敌人已然兵临城下,可援军为何还迟迟不见?
援军到哪里去了,那些畜养在北大营中的妖兽,为何还不放出来?
国师呢?帝君呢?妖族真的要亡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