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秋娘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急促,仿佛下一刻便要晕厥过去。
可心中那股子怨毒,却如何也消不下去。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凌曦、贺明阁……还有那老虔婆!”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揽月宫
祁照月半躺在贵妃榻上。
纤纤玉指伸出,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染着蔻丹。
她听了喜姑的话后,眸中划过一丝惊讶:“什么?席秋娘为妾?!”
喜姑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谨:“消息是从贺府那边递过来的,千真万确。”
祁照月怔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却带着讥讽。
“真是个蠢货。”
她挥退了染蔻丹的宫女,坐直了身子。
想起玉佛殿的那件事,本是奔着凌曦去的,却阴差阳错……
“没想到啊!没算计到那贱人,”她看着刚染好的蔻丹,漫不经心,“却毁了席秋娘,哈哈,也算没白费功夫。”
祁照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几分快意。
“这京中贵女们,最好都聪慧着些,离我的晏哥哥远点。”
“否则——都没好下场!”
忽有宫女前来通报:“启禀公主,太后身边的孙姑姑来了。”
孙姑姑?
祁照月端详着蔻丹的动作一顿。
“让她进来。”
她收敛了方才那股子狠厉模样,拢了云袖,坐起身来。
脸上挂上得体的浅笑。
那可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
不同于旁人,总要给几分面。
孙姑姑带着一脸和煦的笑意而入,身后跟着两个垂首敛目的小太监。
手里各捧着一个木盒子。
那盒子雕花繁复,样式古怪,瞧着便不似大恒制式。
孙姑姑走到殿中,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祁照月轻轻颔首,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姑姑快请起。”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可是母后那边唤我过去?”
孙姑姑直起身,笑容依旧温和慈祥。
“回殿下,今日南洲使团觐见,呈了些新奇玩意儿。”
“太后心里惦记着殿下,特意挑拣了两样让奴婢送来给您瞧瞧。”
她示意身后太监上前一步,打开了第一个木盒。
里头是些南洲风情的木雕、贝壳之类的小玩儿。
祁照月随手拿起一个大贝壳看了看,虽琉光异彩,却也就那样。
指尖划过几样,便失了兴致。
“母后怎么还把本宫当小孩子哄呀!”
她抱怨着。
若是自己年纪再轻些,估计会喜欢。
孙姑姑笑而不语,又示意打开了另一个。
盒子一开,金光灿然。
竟是一整套金珠首饰。
尤其是中间那支发簪,簪头嵌着一颗硕大的金色珍珠,圆润饱满,光华夺目。
祁照月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将那支金珠簪取了出来。
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珠面,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这色泽,这大小,当真是极品!
“快!拿镜来!”
宫女连忙捧上菱花镜。
祁照月将金簪凑到发边,左比右划,镜中人与珠光交相辉映。
“真好看!”
她忍不住夸道,眼底是纯粹的欢喜。
孙姑姑见她爱不释手,笑意更深:“殿下喜欢便好。”
“这南洲盛产珍珠,尤以金珠、黑珠为贵。”
“此番进京,便送来了一金一白两套首饰。”
“太后娘娘瞧见这套金色,便说最衬殿下,特意留了下来,让奴婢进紧给您送来呢!”
祁照月听了,唇角弯弯,更添了几分得意。
母后果然最是疼她。
“南洲使臣这般快便到了?”祁照月好奇。
孙姑姑笑道:“来的只是些打头阵的钦差,南洲太子还在路上。”
待孙姑姑离开后,喜姑道:“这套金珠也只有殿下的气度风范才撑得起。”
她往前凑了凑:“再过几日,缅湖的荷花便要开了,届时您戴上这套去游湖,定能艳压四座!”
祁照月闻言,眸光一闪。
她抚着鬓边金簪,莹润珠光映着她姣美的脸。
“你不说,本宫倒忘了每年赏荷这光景。”
她语调微微上扬:“是差不多时候该备下画舫,好好地游赏一番。”
“对了,把京中那些世家贵女,也都请上。”
好让这些庸脂俗粉瞧瞧,谁才是这京中最尊贵的女子。
谁,才配得上晏哥哥。
忽地,她想起一事。
秀眉微蹙,侧头问:“白冰瑶……可回京了?”
那女人,可是个麻烦。
喜姑摇头:“并未。”
祁照月眉头稍展,“呵。”
一声轻嗤,带着几分不屑与庆幸。
“不回来也好。”
她示意宫女拿出那枚配套的金珠戒指,戴上。
“省得来同本宫抢晏哥哥!”
……
小暑已至,日头渐渐毒辣起来。
午后的风都带着燥意。
凌曦的马车将将停稳在桃花渡酒坊的巷口。
还未下车,外头便传来喧哗吵闹声。
凌曦眉头微蹙,如今京中酒局都知晓桃花渡背后撑腰的是程小侯爷,便是华杉酒坊也要敬重几分。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来酒坊闹事?
她素手掀开青绸车帘。
只见酒坊巷口围了不少人,都在嘀咕着什么。
酒坊门口站着个男人,正不停地叩着门。
穿得还算整齐,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着。
“婉儿啊!婉如啊,我的女儿啊!”
“是爹爹!爹爹知道错了!”
“你们开门让爹爹瞧瞧啊!”
惊蛰道:“主子,那人是原陶家赘婿陈杰。”
凌曦恍然大悟,渣爹啊!
他跑来这儿做什么?
第139章怎么?心软了?
凌曦正自疑惑,只听那陈杰哭声更甚。
“婉儿啊!爹也是被那贱妇蒙骗了。”
“那小子……根本就不是我的种!”
“是那贱妇!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抱来的野种,充作了陈家骨血。”
四周看热闹的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凌曦眸光微凝。
惊蛰问道:“主子,需要奴婢去郁楼唤人过来么?”
凌曦摇头:“不用。”
郁楼离桃花渡又不远,若是真有事,早就杀过来,何必让陈杰在这儿又哭又喊的?
分明是程及玉故意。
陈杰还在继续辩解:“爹爹……爹爹也只是想给陈家留个后啊!”
“传宗接代,有什么错?”
“是她!都是那个毒妇骗了我!”
他捶打着门,痛心疾首。
人群里忽发炸出一声嗤笑:“什么骗不骗的。”
“我看呐,还不是华杉的桃花渡卖不出去了,这才被人家扫地出门了呗!”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闻,嗡嗡的议论声更响了。
陈杰脸上臊得通红,猛地转头瞪向那说话人。
“你胡吣什么!”
他梗着脖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为陈家留后,天经地义!”
那说话的是个壮汉子,抱着胳膊,半点不怕。
他撇嘴,朝地上啐了口:“呸,你一个入赘的,操心什么陈家香火?”
“老陶家有后不就得了?”
“你吃陶家的,喝陶家的,还想拿陶家的钱给你陈家续香火?美得你!”
这话更是戳到陈杰肺管子里,四周哄笑声不断。
那人继续道:“当时陶家那俩丫头与潘叔是怎么求你的?不要丢下桃花渡……你呢?你又如何做?”
“眼下知道天天求人原谅来了……”
“混蛋玩意儿,该!”
陈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嘴唇翕动,手指着那人,抖个不停。
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他狠狠地剜了那人一眼,索性不再理会。
扭回头,更加用力地捶打起那扇紧闭的木门。
仿佛要把所有的气都发泄在门板上。
马车内,凌曦简直要被陈杰气笑了。
当初陈杰还不是看中了陶家世代相传的酿酒方子和手艺。
图的是陶家产业。
他骨子里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哪边有利往哪倒罢了。
如今新桃花渡改良了那股子涩味,旧酒方子便是一张废纸。
被华杉赶出来后,无处可去,倒是回陶家装起可怜来了。
真是可笑可鄙。
她放下车帘,眼底一片清明冷漠。
“日日来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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