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边回荡着那汉子的话。
陶家那两个姑娘,不知如何了?
凌曦心头微沉,添了几分担忧。
恰在此时,车外惊蛰道,“主子,小侯爷的人到了,说是这儿乱得很,请主子移步郁楼。”
程及玉?
凌曦略一思忖,点了头:“也好。”
郁楼离桃花渡本不远,很快便到了下来。
掌柜亲自带路,推开郁楼二层最里头雅间的门。
凌曦眸光微动,陶家姐妹竟都在此。
见是她,陶婉儿忙起身:“凌姑娘。”
“是小侯爷,晚间差人悄悄从后门接了我们姐妹出来,说是让在这儿暂住几日,避开那无赖……”
凌曦的目光移到程及玉脸上,目光中尽是称赞,安排得倒是周全。
妹妹陶婉如愤愤道:“哼,就该让他在外多跪几天!”
她咬着牙:“当初我跟姐姐拼了命地求他,让他别丢下我们,别丢下娘亲,别丢下酒坊……”
“他呢?头也不回。如今落魄了,倒想起陶家来了……”
“没门!做梦!”
凌曦的目光回到陶婉儿身上,见她正怔怔望向窗外,那正是桃花渡酒坊的位置。
女孩的眼神有些失神,带着一丝恍惚。
凌曦心思一转,试探道:“怎么?心软了?”
陶婉儿微微一怔,垂下眼帘,带了丝自嘲道:“是啊……是有些心软了。”
凌曦静静地看着她,见她神色默然,不似作伪,便与一旁的程及玉交换了个眼神。
程及玉会意。
他抛着一枚玉板指玩儿。
“陶婉儿。”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你可要想清楚了,如今这桃花渡酒坊能撑到现在,靠的是谁?”
他意有所指。
陶婉儿敛衽,郑重一礼:“婉儿知道。”
程及玉恩了一声,继续道:“你怎么对陈杰,我不管,也管不着。”
“但他绝不能踏入酒坊一步,否则——”
他尾音拖得老长,带着明显的警告。
陶婉儿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离了凌曦的方子,没了程家的庇护,桃花渡顷刻便会坍塌。
她挺直脊背:“小侯爷误会了,心软归心软,民女拎得清。”
“我陶婉儿,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撞两次头!”
她拉过陶婉如的手,语气坚定:“陈杰自抛却桃花渡,抛却我姊妹俩起,于我而言跟生人无异。”
程及玉这才满意地点了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陶婉儿的身上:“最好是这样。”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分量。
毕竟是王侯出身,年纪虽小还未入仕,却自有威严在。
陶婉儿心头一凛,垂首应是。
程及玉眼角余光瞥了眼气定神闲的凌曦。
心中冷哂。
桃花渡算什么。
他程及玉看中的,是凌曦这个人,是她手里层出不穷的酒方子!
当真以为离不得她陶家酒坊?
换一家或开一家,于他而言,易如反掌。
想必凌曦也是这般考量,不然方才怎会让他点醒陶婉儿。
他摩挲着手中莹润的扳指。
做生意嘛,人情虽重,却不能,只看人情。
这陶婉儿若是拎不清,他不介意让她彻底明白,谁才是真正能给桃花渡倚仗之人。
陶婉如便是再迟钝,也明白程及玉这是在敲打她们,一边应和着姐姐的话一边点头。
凌曦侧首,目光落在窗外。
郁楼的位置极好,远远便能望见缅湖。
湖边一圈儿郁郁红红的,不知是什么。
程及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打破沉寂:“嫂嫂喜荷么?”
他这声“嫂嫂”叫得是越发顺口自然。
“缅湖的荷花开得正好。”他语气闲适,“夏中赏荷,荷败了抠莲子吃,也是雅事一件。”
他突发奇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哎,你说这荷花……”
他顿了顿,带着些试探:“是否也能酿酒?”
凌曦闻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这小侯爷,前脚刚敲打完陶家姊妹,后脚就想着新酒方子了。
程及玉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然,嘿嘿干笑两声:“我这不是为了应景嘛。”
他搓搓手,带着点讨好:“先前那月下梨花白,卖得忒好。”
“可这梨花季眼瞅着就要过去了不是……”
他眼睛一亮,提议道:“不如这样,我们后日包个画舫,去游湖,顺便去赏荷?”
他尾意上扬,满是期待。
————
作话:
1、138里有个错别字,不是姓沈的老虔婆……这里指的是沈老夫人,但是忘记老夫人实际上不姓沈啊!
2、还有“证据”应该是“语气”,没检查仔细,不好意思。
3、今日双更,就不知道何时通过审核了。
第140章请小侯爷他们过来坐坐
凌曦心念微动,也不是不行。
这鬼天气热得像个蒸笼,古代消遣项目本就不多,游湖确是桩雅事。
赏赏花,吹吹风,挺好。
若是与程及玉单独游湖,自是不妥,可若是加上陶家姊妹……
她这边还没应声,旁边一道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陶婉如。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天真和急不可耐:“后日?小侯爷,为何不是明日去呀?”
程及玉啧了一声。
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什么惹人厌烦的事。
“明日?”他有些不情愿。
“祁家那位,明日也要去游湖……”
祁家那位?凌曦微微歪头,难道说的是祁照月?
“烦死了!”程及玉一想到那个人就讨厌。
他摆摆手:“就后日,别问了。”
见他如此,陶家姐妹便没有追问。
凌曦也应了下来,权当消遣。
后日,湖风凉爽,荷香清远。
凌曦目光一扫,便定在了不远处的水榭亭台。
她秀眉微蹙,转头看向程及玉:“小侯爷,你不是说,公主游湖,是在昨日?”
她下巴微抬,示意。
“那亭中坐着的,又是哪位金枝玉叶?”
程及玉也不由愣了。
他张了张嘴。
他的消息明明没错啊!
祁照月订的,明明便是昨日!
湖边亭榭。
祁照月端坐正中,身后站着喜姑与一位便装宫女,右手坐着陪读陈若羽。
旁边还围着三位少女,个个绫罗绸缎,环佩叮当。
其中一位凑近祁照月,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谄媚:“公主今日真真是美极了!”
她的视线黏在祁照月发簪滚圆的金珠上。
“尤其是这颗南海金珠,世间罕见!”
另一位接话:“谁说不是呢!”
“此等稀世珍宝,也不是谁戴都能撑得住。”
她话音刚落,忽然像发生了什么新奇事物,“咦?那是……?程小侯爷”
祁照月顺着那贵女手指方向一瞥。
是程及玉,还有他身边戴着面纱的——凌曦。
那身形,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这两人怎么在一块儿?
“真是巧了。”
祁照月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
带着几分玩味吩咐身后的宫人:“去,请小侯爷他们过来坐坐。”
程及玉看到祁照月一行,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想带凌曦她们换个僻静的码头上船,避开祁照月。
脚下刚挪了半步。
那宫女莲步轻移,已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被瞧见了!
程及玉心下一沉,这下想躲也躲不开了。
陶家姐妹还茫然不知所以。
那宫女已近在眼前。
她微微屈膝,冲着程及玉行了一礼,声音清脆:
“小侯爷,几位姑娘,殿下有请。”
陶婉儿和陶婉如皆是一愣。
殿下?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茫然。
这京城里能当得起“殿下”二字的女子,屈指可数。
哪一位会在此处?
“是照月公主殿下。”
凌曦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陶婉如兴奋起来:“姐姐,是皇族!”
陶婉儿倒是有一分警觉。
能让程及玉与凌曦避之不及的人,必定有问题。
凌曦对身侧的惊蛰道:“你先回去吧。”
“主子!”惊蛰顿时急了,“那你怎么办?”
凌曦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你脸上有疤,恐御前失仪,届时公主怪罪下来,反给我添麻烦。”
惊蛰咬了咬下唇。
主子的命令,她不能不听。
她只能不甘不愿地退后一步,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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