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抓住喜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她双目赤红:“喜姑……”
“眼下,我只有你了……只有你能帮我……”
她声音破碎,带着哀求。
“你帮我……我要她死。”
“我要那贱人死!”
……
镇国公府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小碎步由远及近。
“漂亮姐姐!你看!”谢峥小短腿跑得飞快。
手里捧着个青瓷碗,也不让丫鬟帮。
一路小跑,碗里的水洒了大半,溅湿了他簇新的衣襟。
“鱼!鱼鱼!”
他献宝似的把碗递到凌曦面前,声音又脆又响。
凌曦抬眼。
碗里两条小锦鲤,肥嘟嘟的,尾巴甩得正欢。
嗯,养得不错。
就是……看着有点太肥了。
她严重怀疑,之前那两条是撑死的!
“峥儿养得真好!”凌曦弯了弯唇角。
伸手,揉了揉谢峥毛茸茸的小脑袋。
软乎乎的。
谢峥得了夸奖,嘿嘿直乐。
露出小虎牙。
宝贝似的又把他的鱼碗捧回去。
哒哒哒,心满意足地跑走了。
内室,谢昭昭歪在铺着凉席的贵妃榻上。
旁边一个大冰鉴,丝丝冒着白气,驱散着暑意。
见弟弟跑远了,赶紧扬声吩咐旁边的丫鬟:
“快!”
“将门阖上!别放了暑气进来!”
说罢,她转过头,对着菱花铜镜。
拿着凌曦送的竹节翠玉簪慢悠悠往自己乌黑的发髻上比划。
左看看,右看看。
嗯。
莹润的翠色衬得肌肤胜雪。
她唇角翘起,满意至极。
拍了拍身边:“别管那皮猴子了。”
“来,坐这儿。”
凌曦依言走过去。
软榻边矮几上,放着个白玉酒壶,旁边是玉盏。
里面盛着浅色的液体,香气清甜。
是百花酿。
凌曦见着无奈道:“你少喝两杯。”
“哎呀,放心!”谢昭昭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
“本郡主千杯不醉!”
她端起,小呷了一口,眯起眼,一脸享受。
凌曦无奈摇头,目光不经意扫过窗缝。
游廊下,几个仆妇和家丁脚步匆匆。
手里好像还搬着箱笼器具。
像是在准备什么大事。
她心下好奇:“府里……可是要办宴?”
谢昭昭放下玉杯,脸上的慵懒散去几分。
“哪儿啊。”
语气随意,眼神却沉了沉。
“是我爹跟我哥,不日要回边关了。”
“啊?”凌曦微讶。
镇国公要回边关,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坐直了些,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要……打仗了?”
谢昭昭又端起酒杯。
这次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酒液轻轻晃动。
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点了头。
“南洲太子来访。”
“北边那些蛮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镇北军前阵子刚调回来休整。”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我爹,还有我哥,得亲自回去盯着。”
凌曦眉心紧紧蹙起。
胸口有点闷。
无论哪个时代,打仗都不是好事。
尸横遍野,流离失所。
她来自和平年代,对这两个字眼尤为敏感。
谢昭昭瞥见她沉重的脸色,不由“哎”了一声。
伸手拍了拍凌曦的手背,力道不轻。
“安心啦!”
“有我爹在!”
“还有咱无敌的镇北军!”
她挺了挺胸脯,下巴微扬,骄傲溢于言表。
“那些北境蛮子,掀不起什么大浪!”
“想踏进我大恒疆土半步?”
“门儿都没有!”
她说得斩钉截铁。
仿佛千军万马,皆在她一言之下灰飞烟灭。
凌曦被她的气势感染,稍稍松了口气。
却听谢昭昭话锋一转。
“不过嘛……”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如今,粮草充裕,国库也算丰盈。”
“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凑近了些。
“缺兵器。”
“嗯?”凌曦抬眸,眨了眼,“怎么说?”
“大恒铁矿不多,战场上刀箭用得快,耗得多。”
“战场上放不开。”谢昭昭叹气,脸上那股飞扬神采淡去不少,“愁啊!”
“嗨!”
她猛地一拍大腿:“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又换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爽利劲儿。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凌曦想起那两座铁矿山,弯了唇角:“对,总有法子能解决的!”
另一头,沈晏被请进了靖远王府。
跟着管事穿过抄手游廊,来到正厅。
厅内,檀香的气息,幽幽浮动。
正上方悬着“海晏河清”的匾额,笔力遒劲。
沈晏眸色深沉,如墨不见底。
他立在厅中,身姿挺拔如松。
锦衣玉带,衬得他面容越发清俊冷肃。
他在静候。
等那位,经历了无数风云的秦老太君。
第175章五爷!这回不一样!
丫鬟看了茶,恭敬道:“贵人慢用,老太君稍后便来。”
沈晏点了头。
这一等一盏茶的功夫便过去了。
可他脸上却无半分不悦。
丫鬟中途进来又换了次茶水,随后又退了下去。
沈晏执杯轻啜。
他等了秦老太君这么些天,还差今日这几刻?
终于外头传来了些许脚步声,不疾不徐。
沈晏眼睫微动,向厅外望去。
一道身影被嬷嬷扶着,缓步而入。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秦老太君。
她目光如电,直直扫向沈晏,却见其面色平静,没有丝毫不耐。
沈晏行礼,恭恭敬敬:“老太君。”
“嗯。”老太君被扶着,在上首坐定,“沈家小子,真是稀客。”
沈晏直起身,面色沉静:“叨扰老太君清净。”
“坐罢。”老太君端起手边茶盏,“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何事?”
沈晏依言落座,直言道:“圣手刘神医,晚辈,寻着了。”
话音落,老太君执盏的手,猛地一颤。
茶水微晃,险些泼出。
她霍然抬头,眼中锐利褪去,只剩震惊。
“你说什么?!”
沈晏面色不变:“人,已抵京。”
老太君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住他,仿佛要辨出话中真假。
“此话当真?!”
沈晏颔首:“千真万确。”
若无实据,他绝不会轻易踏入这靖远王府。
秦五爷……
沈晏心中微叹。
想当年,鲜衣怒马,沙场悍将。
若非是遭人构陷暗算,在那场惨烈战役中被人做了局,生生断了双腿……
又岂会十年卧榻,闭门不出。
秦家上下,为他寻医问药,从未停歇。
都说那圣手刘神医,身怀接骨生肉之奇术。
可惜此人,性情古怪,为人低调,常隐姓埋名,行走江湖。
秦家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派人四处打探多年。
始终,杳无音讯。
沈晏望着老太君激动的神色,眸光微动。
此番寻到刘神医,看似机缘,却非巧合。
秦老将军是他的半个箭术师傅,秦五爷更是为大恒而伤。
这些年来,他一直未曾放弃。
沈家名下的各地掌柜,早就得了他的吩咐,暗中留意此人踪迹。
可惜与秦家一般,一无所获。
沈晏想起那日,无意间听到凌氏夫妇的话。
字字句句,皆是为女儿前程担忧,想寻一条稳妥退路。
若是他与凌曦刚相识便罢了。
如今让他松开这手——他不愿。
思来想去,便起了请秦老太君收凌曦义女的念头。
此事不易。
靖远王府门第尊贵,秦老太君又岂是随意认亲之人。
空手登门,想达成目的,绝无可能。
除非,有一份,让老太君无法拒绝的大礼。
这便是寻刘神的目的之一。
这其二……若能寻到神医,一并治好凌父的伤腿,更是喜上加喜。
也想借着这份恩情,暂缓凌家夫妇让他放凌曦离开的想法。
故此,他让澄心再次传讯各地掌柜寻找此人。
也算是得巧,南边绸缎庄的掌柜传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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