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面无表情地接过车夫递来的缰绳,利落一扬鞭。
“驾!”
马车启动,车轮滚滚。
后面祁长安带来的禁军侍卫,亦步亦趋地策马跟上。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京城。
马车悠悠地晃着。
刚出城门没多久,祁长安哪里还坐得住?
她一把掀开车帘,小脑袋兴奋地探出去。
“哇!”
外面是不同于皇城宫殿的景象。
一片碧绿无垠的田野,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轮廓。
还有农人在田间劳作的身影。
祁长安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好奇。
外面的一切,都和书里画里的不一样,鲜活得很!
忽然,她轻轻“咦”了一声。
凌曦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前方不远,一辆装满青菜的板车歪倒在路边,轮子陷进了泥坑。
一个光着膀子、满头银发的老丈正使出吃奶的劲儿,试图把车抬出来,却纹丝不动。
老人脸上沟壑纵横,汗珠滚滚,显是累极了。
祁长安秀眉微蹙,小脸上露出不忍。
“凌……”她刚想开口,让禁卫去帮个忙。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矫健的身影策马从马车旁飞驰而过!
“吁——”
马蹄扬起一阵尘土。
两人在那老丈身边利落翻身下马。
二话不说,上前便一左一右帮着抬车。
那板车看着沉重,两人却似乎没费多大力气。
很快,车轮便被从泥坑里抬了出来。
祁长安看得眼睛发亮,小声赞叹:“好厉害!”
其中一人头戴宽大的竹编篱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
田野间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那人头上的篱帽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一角。
一双淡紫色的眸子,猝不及防映入祁长安眼中。
像上好的紫水晶……
祁长安惊讶地眨了眨眼,这眸子,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眼望来。
在触及她目光的一瞬间,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马车辘辘远去,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
那老丈感激涕零,颤巍巍地抓起两把沾着泥土的青菜要塞给他们。
紫眸男子摆了摆手,只说了句“老人家保重”,便转身上马。
明明只是帮着抬了一下车,算不得什么力气活。
可他额角,竟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主子,您……”
随从看着他微白的脸色,语气里满是担忧,“方才您不该出手的。”
紫眸男子没应声,似是有些脱力,气息微喘。
他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再次投向了马车消失的方向。
那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探究。
“主子,您瞧什么呢?”
随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远方模糊的车影和一个骑马护卫的背影。
紫眸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骑马的,不像寻常府邸的护卫家丁。”
“倒像是……军中操练出来的。”
随从脸色凝重起来:“那……咱们即刻回城?”
紫眸男子摇了摇头。
“京城鱼龙混杂,不是久留之地。”
他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的人还在城外等着。”
“先去汇合要紧。”
既有人搭手帮了那老丈,凌曦便也没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眼下暑季未过,日头毒得很。
官道上连风都带着热浪。
她只想快点,赶在正午之前到竹山,找个阴凉地儿躲躲。
“凌曦姐姐,你看!”
祁长安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脸兴奋。
凌曦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官道两旁,稀疏的树荫下,零星坐着几个卖果子的妇人,带着怯生生的孩子。
竹篮里,是些红艳艳的果子,看着就酸甜可口。
祁长安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没把“想吃”两个字写脸上了。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眨巴着大眼睛瞅着凌曦。
这小公主,还挺会撒娇。
禁卫立刻会意:“公主稍待。”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就往那果子摊去了。
可他挑果子的本事,却一分没有。
对着一篮子果儿,左捏捏,右看看,半天挑不出几个像样的。
不是把熟透的捏出水,就是挑了些青涩的小个子。
那卖果子的妇人想帮忙,又有点怕他身上那股煞气,缩着手不敢上前。
车辕上坐着的惊蛰,实在看不下去了。
跳下车辕,帮着挑些。
她刚挑好几颗饱满的果子,红润可爱,还没来得及拎回马车便陡生异变!
“吁——!”
一声凄厉的马嘶划破长空!
骏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猛地人立而起,随即发疯般向前狂奔!
驾车的澄心脸色骤变,死命勒紧缰绳!
“畜生!停下!”
可不知为何,那马像是魔怔了,缰绳的拉扯反倒让它更加疯狂,四蹄翻飞,拖着马车横冲直撞!
“主子!”
惊蛰尖叫一声,手一松,刚挑好的果子稀里哗啦滚落一地,沾满了尘土。
“不好,那方向是恒江!”
“驾!”那禁卫反应极快,眼见马车失控,一个翻身跃上自己的坐骑,厉喝一声,猛夹马腹追了上去!
却有一骑比他更快,几乎是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第195章若真想报恩……
车厢内剧烈颠簸,祁长安猝不及防,身子猛地朝车壁撞去!
“小心!”
凌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紧紧捞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别怕。”
祁长安小脸煞白,像受惊的小兔子。
用力点了点头,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没让惊叫溢出喉咙。
凌曦一手紧搂着她,另一手死死扣住颠簸的窗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谁?
谁在马身上动了手脚?!
车厢外,耳边呼啸的风声凄厉如鬼哭。
澄心手臂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崩裂开来!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滚落,砸在同样绷得笔直的缰绳上。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缰绳在他手中仿佛成了虚设。
那畜生的蛮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
以他的功夫,只得护一人跳车逃离。
可是护哪个呢?
凌曦是爷的心头宠。
长公主是皇室血脉。
哪个没活下来,他都逃不过一死字。
不如,奋力一搏!
眼看马车就要冲进奔腾的恒江!
电光石火之间,澄心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纵身扑上!
狠狠扎进马脖颈!
鲜血飙射!
那马一声凄厉嘶鸣,痛得发狂,前蹄猛地扬起!几乎竖立。
将澄心狠狠掀翻!
“砰!”
澄心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马儿痛苦嘶鸣中,轰然倒下。
可惯性带着车厢,在江岸边甩出一个惊险至极的弧度!
后轮已然悬空!整个车厢猛地向下倾斜!
吱嘎——!
车厢剧烈摇晃!
凌曦死死抱着祁长安,心跳几乎停滞!
就要坠入那奔腾咆哮的江水!
千钧一发,咻——!
破空声急促刺耳!
一根玄色长鞭,死死缠住了前头的车辕!
那摇摇欲坠,即将坠江的车厢,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鞭,硬生生定在了岸边!
玄色长鞭绷得笔直!
那持鞭的男子臂膀青筋暴起。
饶是他有千斤之力,又怎敌这世间重力使然。
脚下碎石滑动,眼看也要被拖拽下去。
他身形疾退,猛地绕住一棵合抱粗的大树。
以此为支点,才勉力将那欲坠的车厢死死拉住!
“快!”
一声低喝,马蹄声急。
随从与禁卫飞身下马,不及喘息。
一人一边,将惊魂未定的凌曦与祁长安从摇晃的车厢里拉了出来。
两人脚刚沾地。
那男子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般收回。
失了支撑——
轰隆,哗啦——
沉重的车厢再无阻碍,拖着那马的尸体,一同翻滚着坠入汹涌的恒江!
激起巨大的浪花!
转瞬,便被咆哮的江水吞没。
“凌姐姐……”
祁长安看着这幕,嗓音发颤,死死攥着凌曦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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