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乱说些什么?”
屈辱!
天大的屈辱!
她死死瞪着凌曦,眼神像是要淬出毒来。
旁边的江斌,额头已经见了汗。
他悄悄往后挪了两步,恨不得立刻消失。
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天真无邪的凌家妹妹。
秦捷挑了眉,倒是有些意外,眼神中似还流露出一丝欣赏。
白冰瑶一张脸,血色褪尽。
贱人!
她心里尖叫。
“是白姑娘先提的,我只是回答问题。”凌曦像是被吓到,捂着嘴故作惊讶道。
“难道白姑娘没有哥哥么?先前还听你唤我家大人为哥哥呢!”
她好整以暇,甚至微微偏头。
带着点好奇。
仿佛真的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啧,心理素质不行啊。
她心下摇头。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意味。
“啧啧,白家姑娘这下踢到铁板了。”
“先前还说人家攀高枝呢!自己想攀沈侍郎,就以为人人都跟她似的?”
“那句‘见的哥哥只有那一种’,真是绝了!”
有人小声嘀咕,开始重新审视凌曦的身份。
“明宜县主那气度,那说话的派头,啧啧,不简单呐……”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白冰瑶耳朵里。
白冰瑶恶狠狠剜了凌曦一眼:“我与沈侍郎自幼相识,唤声哥哥怎么了?”
凌曦笑了起来:“白姑娘说的是,邻居姐姐成婚早,彼时我不过才十岁,唤声哥哥又怎么了?”
白冰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凌曦这话,明着是顺着她,暗里却把她堵得死死的!
是啊,她白冰瑶能唤,人家怎么就不能?
若说凌曦错,那她白冰瑶岂不是错得更离谱?
她可是自诩与沈晏自幼相识。
这话一出,她先前的指责,岂不都成了笑话?
真是左右都不是人!
白冰瑶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又渐渐发白,最后隐隐透着青。
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肉里。
她恨恨地瞪着凌曦,那眼神,像是要将凌曦生吞活剥。
可凌曦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儿。
江斌在一旁,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看看盛气凌人却吃了大亏的白冰瑶。
又看看这位气定神闲、明显不好惹的明宜县主。
我的个乖乖!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他心底直叫苦,这两边,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一个是沈侍郎的女人,一个是瞧着就非富即贵的大小姐。
江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
“呵呵呵……”他干笑几声,声音都有些发虚。
“那个……县主,这位姑娘,两位慢聊,慢聊。”
“内人还在家中等着用膳呢,小、小的就先告退了!”
他拱了拱手,也不管两人什么反应。
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跑了!
那背影,活像后面有恶犬在追。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白冰瑶被晾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
这么多人看着!
难道,真要让人看她被凌曦堵得哑口无言?
不行!
绝不能丢这个人!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逼着自己扯出一丝僵硬的笑。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我狭隘了。”
凌曦轻轻颔首:“对。”
白冰瑶只觉一股热血“嗡”一下直冲头顶!
这凌曦,她懂不懂规矩?!
自己这话明明是递台阶,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
寻常人听了,不都该顺着说句“姑娘言重了”或者“我也有不妥之处”吗?
她倒好!
一个“对”字!
是生生要把“无理取闹”这顶帽子,死死扣在她白冰瑶头上。
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一旁的秦捷,握拳抵在唇边,微微低头。
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抖动。
憋笑憋得辛苦。
巧丽眼见不对,赶紧悄悄拉了拉白冰瑶的衣袖。
白冰瑶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换上了端庄得体的世家女仪态。
对,她是白家嫡女,身份尊贵。
何必跟这种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计较。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大度”。
“日后宫中宴会,县主少不得与后宫娘娘、贵女们相见,若有闲暇,还是多学学规矩礼仪吧。”
声音不高,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
“在我这里胡言乱语几句,也就罢了。”
“若是在太后、皇后娘娘跟前……”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语气带着份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可万万不能失了分寸,反招了祸端……怕是要降罪。”
白冰瑶端的是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嘴角噙着施舍般的笑。
未想,凌曦眼皮也未抬一下。
这人,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心底冷嗤。
明明是白冰瑶先挑起的事端,讲不过她又不想认输。
她正要开口,一道清脆又略带不悦的少女声音倏然响起:“谁在这里造谣?”
“太后与皇后娘娘,何时因人失了些许礼仪分寸,便要降罪了?”
第224章原来是白家姑娘
白冰瑶心头猛地一凛!
她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金玉阁门口,婷婷立着一位粉色衣裙的娇俏少女。
也不知来了多久,听了多少。
少女面色微沉,缓步走上前来:“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白家姑娘。”
祁长安!
竟是祁长安!
白冰瑶霎时有些发懵。
祁长安语气不善:“你倒是说说,何年何月何日何人,在太后或皇后娘娘殿前失仪,因此受了罚?”
若是旁人说这话,白冰瑶定要仗着身份,高低质问两声。
可来者,偏偏是当朝公主祁长安!
太后是她的亲皇祖母!
当今皇后,是她的生母!
谁能比她更有话语权?
白冰瑶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她腿一软,险些当众跪倒。
一个“公”字几乎脱口而出。
不对!公主是微服!
她急急改口,声音发颤:“贵……”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又狠又急,震得满堂俱静。
看客们大气不敢出。
出手的,是祁长安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崔姑。
崔姑眼神冰冷:“白姑娘,这里是京城,不是你那乡下外祖家。”
“这一巴掌,是教您个乖。”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宫中浸淫多年的威压。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的懿德清誉,也是你这等身份能随意攀扯、妄加议论的?!”
白冰瑶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半边身子都在发抖。
脑袋里嗡嗡作响。
疼还是其次,主要是怕!
她是白家嫡女不假,可对方是公主!
妄议后宫,还是太后和皇后!
这顶帽子一旦扣下,白家都可能受牵连!
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还嘴,更别说还手!
白冰瑶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贵人息怒!”
“是冰瑶………冰瑶言行有失……”
“求、求贵人恕罪!”
一众看客是大气也不敢出,纷纷后退,生怕沾惹半分。
这粉衣少女,究竟是何身份,竟能让白家姑娘惶恐至此?
祁长安冷哼一声,一个眼神都未给地上的白冰瑶。
脚步轻移,走至凌曦身边亲亲热热地挽了手,这才开口:“崔姑姑。”
嗓音清甜:“劳烦姑姑亲自跑一趟白家。”
“将今日之事,一字不漏说与白夫人听。”
“让她务必,‘好生’管教女儿。”
“再有下回,可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
崔姑冷着一张脸,微微躬身:“遵命。”
说罢,她转向抖如筛糠的白冰瑶:“白姑娘,请吧。”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了地,在白冰瑶心头却重如巨石。
她眼前一黑。
完了!
世家最注重的便是颜面。
底蕴颜面,有时比那官身更重。
父亲母亲,便是再疼爱她,家法她也得受。
她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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