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提起裙摆,头也不回。
凌曦简直要翻白眼了。
这白冰瑶,自己捅的篓子,结果跑得比谁都快!
她飞快地觑了苏诺一眼。
还好,这位南洲太子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眸子里也无半分不悦。
凌曦声音放柔,顺着方才白冰瑶那蹩脚的借口道:“那些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为了多赚几个赏钱,什么样的离奇故事编不出来?”
“听听便罢了,当不得真。”
祁长安点头如小兔捣药。
苏诺唇角微扬,嗯一声道:“误会一场,无妨。”
无妨?
无妨还这么吓她?
祁长安抬眼瞪了苏诺一下。
刚巧,苏诺的视线也正悠悠转过来。
祁长安像被烫到一般,猛地转回头,故作镇定地研究起凌曦的衣袖纹样,仿佛那纹样里头藏着什么秘密。
到头来,秦老太君的寿礼,竟是谁也没寻到个合适的。
与祁长安分开后,凌曦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车厢内有些昏暗,她重重吁出一口气。
“还在为秦老太君的寿礼烦心?”沈晏神色淡淡,眸光却深。
“可不是么,”凌曦苦笑,“老太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送什么都觉得俗气,怕也不缺这些外物。”
沈晏指尖轻叩膝盖,沉吟片刻,似在回忆:“我倒想起一桩,秦老太君她……似乎嗜甜。”
他有些不太确定,有个几回在宫中参宴时,秦老太君跟前的点心总是空的。
甜?
凌曦眼前蓦地一亮!
粽子糖?
那可是当年现代国最早的糖果,做法不算复杂。
虽说古代蔗糖精贵,寻常人家难得。
可对沈家而言,些许糖料,又算得了什么?
她甚至可以多做些,若是能获得秦老太君喜爱,到时,也能打开销路!
真是一举两得!
凌曦越想眼睛越亮,仿佛已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朝她招手。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落在她的莹白如玉的脸上,泛起一层浮光。
沈晏看了半晌,似随口提及:“你方才说,当日在恒江之上,从刺客手中救下长安殿下与你的,是苏诺?”
“嗯?”凌曦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细细地又将当时惊心动魄的情景说了一遍。
“他自己明明也中着毒,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毫不犹豫跳下江来救我们……”
她语气里透着真切的感佩,还有一丝后怕。
“当时情况危急,若非苏诺,后果不堪设想。”
“怪不得,后来禁卫说请他一同回京,他都给婉拒了,只说自己有要事在身,必须立刻赶路。”
凌曦说完,水盈盈的眸子看向沈晏,带着几分不解:“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只是感叹,这世间缘分,竟是如此巧妙。”
沈晏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这么说来,苏诺他,也算是你我的救命恩人。”
“你我?”凌曦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探究。
“什么叫‘你我’的救命恩人?”
明明当时遇险的是她和祁长安,关他沈晏什么事?
沈晏却不急着解释,只是伸出手,温暖干燥的大掌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缱绻流连。
他就这般含笑凝视着她,眸光深邃如夜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却偏偏不说话。
“不说就不说!”
凌曦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又有些恼他这副故作神秘的模样,不由得撇撇嘴:“就知道打哑谜!”
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爱握就握吧。
她要好好想想粽子糖的配方,似乎还能做成好种口味。
沈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中一片柔软与滚烫。
若非那回恒江之险,若听闻她命悬一线。
他又怎会知晓,眼前这个女子,早已在他心间扎下了根,抽出了嫩芽。
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早已不是他想拔就能拔得掉,想挥就能挥得去的了。
原来,那份他曾以为可以克制的情愫,已然如此刻骨铭心。
……
白府
白冰瑶刚踏进府门,还未回过神,便被下人请去了白老太爷的书房。
一进门,她眼角余光便瞥见墙边堆着好些个熟悉的锦盒,正是金玉阁的标记。
她心里咯噔一下,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白老太爷背着手,脸色铁青,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
“说说,都买了些什么?”老太爷声音压抑,带着风雨欲来的沉闷。
白冰瑶指尖微微蜷缩,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虚:“祖父……孙女在金玉阁……买了些首饰。”
“什么样的首饰,要二万八千两银子?!”白老太爷猛地拔高了音量,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方才账房来同我说的时候,我还当是听错了!”
二万八千两!他一年田庄的进项也不过如此。
“祖父,过段时日我便要嫁入沈家了,买些首饰打扮自己,又有何不妥?”
白冰瑶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委屈。
“孙女在外祖家住了一段时日,回来后,房中那些衣裳首饰早就不时兴了。”
“若还穿戴那些旧物出门,岂不是平白惹人笑话我们白府寒酸?”
白老太爷听完,面色愈发沉冷。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既如此,那便少出些门子。”
这话轻飘飘,却如巨石砸在白冰瑶心上。
她一口气堵在喉咙,差点没上来。
凭什么!
她银牙暗咬,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白浩在外眠花宿柳,掷千金博花魁一笑,祖父可曾说过半句重话?
到了她这里,置办些体面首饰,便要受这般奚落?
心中委屈翻腾,怨气直冲头顶。
这老头子,就是偏心!
可这话,她万万不敢宣之于口。
她深吸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祖父,这些首饰……也是为了在外头给白府撑体面。”
第259章肾虚?
“撑体面?”白老太爷闻言,双眼蓦地眯起,迸出寒光。
“白府的体面,何时轮到你一个女娃子来撑?”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进白冰瑶心里。
“那是男人们的事!”
“你,”他一指白冰瑶,“安分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本分!”
这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白冰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夫人得了消息,脚步匆匆赶了过来。
她一进书房,便觉气氛凝重。
“父亲。”
白夫人敛衽一礼,目光在老太爷铁青的脸和女儿泛红的眼圈间打了个转。
“冰瑶可是哪里做错了,惹您老人家生这么大的气?”
白老太爷重重一哼,枯瘦的手指向桌上那溜排开的锦盒。
“你自个儿瞧瞧!”
他转向白夫人,语气冰冷如铁。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一趟金玉阁,把人家铺子里的簪子都快包圆了!”
“快三万两银子!”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飞快地瞪了女儿一眼。
那眼神,似有责备,又似无奈。
她定了定神,脸上旋即堆起一丝谨慎的笑意。
“父亲,您先消消气。”
“冰瑶这不是快嫁入沈家了么?”
“提前置办些像样的嫁妆,也是应有之义。”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再者,冰瑶嫁过去,日后在沈家站稳了脚,多少也能帮衬帮衬咱们白家不是?”
“帮衬?”
白老太爷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嘴角那丝冷笑愈发深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往后也是姓沈的,与我白家何干?”
“要那么多晃眼的嫁妆做什么?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话一出,白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白老太爷话锋一转,目光如锥子般刺向白夫人:“还有你那个什么劳什子义弟!”
“成日里不务正业,偏要去搞什么酒坊!”
“可别污了白家商铺名声!”
白冰瑶心头一堵:“当初华杉酒坊生意红火,祖父明明还夸过义舅有经商头脑……”
还未说完,白夫人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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