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皇后与太后,她们若要趁他不在之时“关心”一下,召凌曦入宫说说话,敲打一番。
让她去面对那些,沈晏不愿。
静默片刻,空气中只余窗外偶传的几声鸟鸣。
沈晏指尖的轻点不知何时停了。
“还有一种可能。”
“白家自行退婚。”
傅简堂闻言,先是一愣,尔后又摇了头:“白家还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白冰瑶嫁入沈府,他们白家便能借沈家东风。”
“若你执意退婚,沈家三成祖产,便要拱手相让。”
傅简堂屈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轻响。
“无论哪条路,白家稳赚不赔,凭什么主动退?”
沈晏静静听着,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窗棂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事在人为。”他薄唇轻启,“总能,有机会。”
……
京城近日,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靖远王府秦老夫人的寿宴。
秦家,在大恒朝可是赫赫有名。
祖上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下过汗马功劳,那是实打实的功勋。
更令人敬重的是,秦家儿郎,几乎都为守卫边疆,马革裹尸。
满门忠烈,鲜血染红了秦家的门楣。
因此,只要秦家不行差踏错,不做出危害大恒江山社稷的勾当,圣上都对其礼遇有加,多有纵容。
便是犯了些小错,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深究。
这位秦老夫人,早年间因丧子之痛,心灰意冷,常年在外礼佛,四处游历。
偌大的靖远王府,便全权交由大夫人,也就是她的大儿媳打理。
府中上下,对这位大夫人也是敬服。
今年,老夫人回了京,却一反常态。
她闭门不出,谢绝一切登门拜访。
京中大小宴席,更是难觅其踪影。
唯独前些日子太后娘娘的寿宴,老夫人才进宫坐了会儿。
听闻这位深居简出的秦老夫人,要办寿宴了。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伸长了脖子。
谁不知道靖远王府的门槛高?
能得一张秦府寿宴请帖,简直比稀世珍宝还体面!
凡是京中有些头脸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
就连那南洲太子苏诺,也得了一份。
苏诺捻着描金帖子,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笑意。
他曾与秦家长孙在边境并肩抵御北蛮。
同吃糙米饭,同睡破军帐。
那交情,比金子还真。
他指尖在帖子上轻轻一点,自语道:“是个好机会。
凌曦这边既决定要做粽子糖,便要做得独一无二,心意十足。
一大早,她便带着惊蛰出了沈府。
她要去亲手挑选上好的松仁,还有一些配料。
顺安堂内,秦氏正对着沈老夫人絮叨。
“母亲,您瞧瞧那凌氏!”
她撇嘴,一脸不忿:“今日又天不亮就领着人出去了!整日东奔西跑,比您这当家老夫人都忙!”
“还有子安也是!”
秦氏声音拔高几分,带着怨气。
“把她的避子汤给停了!”
“这不是明晃晃打白家姑娘的脸,给正妻难堪嘛!”
沈老夫人端着茶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正妻?”
她慢悠悠呷了口茶。
“哪个正妻啊?”
秦氏一愣:“母亲,您忘了?自然是白家那位……”
沈老夫人放下茶盏,发出“嗑”一声轻响。
“若是凌氏真能怀上子嗣,能让白家退了这桩婚,老婆子倒乐见其成。”
“母亲!”秦氏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白家可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
“那白冰瑶的才情在京城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你是真不知,还是与我装糊涂?”
沈老夫人终于掀开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
秦氏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有些发懵:“母亲,儿媳……不知您指什么。”
沈老夫人轻哼一声,端起茶碗,拨了拨浮叶。
“白家那些腌臜事,你当真半点风声没听过?”
“白冰瑶她……”
老夫人声音压低,凑近几分,将那些隐秘缓缓道出。
秦氏听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什么!”
她猛地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白冰瑶竟是……竟是白老爷与……”
沈老夫人沉沉点头,算是应了秦氏未尽的惊骇之语。
秦氏呆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老夫人瞧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叹一声。
罢了,这媳妇素日里是糊涂些。
若非今日点破,怕是还一心当那白家姑娘是块宝。
秦氏深吸一口气,像是才缓过神,声音却依旧带着颤。
“那……那白家小姐,当真是……可怜见的。”
嗯?
沈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秦氏,还道自个儿听错了:“你说什么?”
秦氏眼中竟真的泛起几分怜悯:“父母祖辈造下的孽,却要她一个姑娘家来担……”
沈老夫人差点被一口茶呛住。
她定定瞧着秦氏,半晌,默默移开视线。
她收回方才那点儿对秦氏的“理解”。
这么多年,看来是白教了。
沈老夫人最后的一丝耐心,也似被秦氏的“怜悯”消磨殆尽。
“子安长大了。”
“日后整个沈家都是他的。”
“他的人,他的事儿,你少管便是。”
秦氏脸色微微一白,嘴唇翕动,似是还想分辨:“母亲,我只是……”
第261章你想我回衙门吗?
沈老夫人却已然撑着身子站起,一旁的金嬷嬷忙上前搀扶。
“我还要念经。”她头也不回,“你自便吧!”
秦氏眼睁睁地瞧着沈老离开。
她怔在原地,甩了帕子。
老夫人说的是什么话?
只要她没入土,沈晏的事便要管。
得了怨生了恨又如何?
总有一日,他定会品出她的好来,知晓她的苦心。
另一边,街市各色摊贩沿街叫卖,人声鼎沸。
里头马车进不去,凌曦便与惊蛰边走边逛,将做粽子糖的料都买了个全。
她今日一身素雅水蓝长裙,戴了面纱,发间珍珠流苏轻荡。
惊蛰跟在她身后,两只手上提满了东西。
凌曦抬眸,望了望天色:“日头还早,不如……去薛记吃碗面再回?”
惊蛰一听,眼睛倏地亮了:“好呀!正好馋这口了。”
薛记面可是京中一绝。
主仆两人一拍即合。
薛记面铺离此不远,只隔着一座半月石桥。
桥上行人三三两两,悠然自得。
凌曦方踏上石桥几步,便听前方有人喊道:“让开!快让开!”
前方人群“哗啦”一下,向两侧散开。
一道身影踉踉跄跄,从桥那头没命似的冲下来。
是个年轻男子,衣衫不整,头发微乱,满脸惊恐。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疯子!疯婆娘追上来啦!”
他口中语无伦次,声音尖利刺耳。
“别过来!你个疯子!”
男子连滚带爬,擦着凌曦的裙角冲下桥去。
凌曦脚步微顿,心跳还未来得及平复,便见桥的另一头,一名女子手持擀面杖,怒气冲冲也奔了过来!
“给我站住!”
女子嗓门尖亮,中气十足。
“你身上那股子野狐媚的脂粉香是哪儿蹭的?给老娘解释清楚!”
她提着裙角,显然气得不轻,眼里只盯着那男子逃窜的方向。
哪里还看得到旁人。
“砰!”
一声闷响,女子的肩头结结实实撞上了凌曦。
凌曦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一歪,控制不住便向后倒去。
完了!她心头一凉。
这可不是平地,跌下去怕是要磕破脑袋!
“主子!”
惊蛰手上提满东西,惊呼一声,想要伸手去扶,却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小心!”
话音未落,凌曦便觉后腰被一冰凉坚硬的长条物什牢牢抵住。
却稳稳托住了她后仰的身形。
借着这力道站稳,凌曦惊魂甫定,仓惶抬眸。
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剑眉微皱,眸中带着关切。
是秦捷。
“你没事吧?”他语气担忧。
惊蛰此刻也上前扶住凌曦:“主子,可有伤着?”
凌曦惊悸未消,有些后怕地摇了头.
“脚可有伤着?跺一跺。”秦捷示意她的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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