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亲眼看见事发经过,但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绝无二话。
祁照月见凌曦依旧低眉敛目,似在苦思对策,不由嗤笑一声:“凌县主,你倒是说话呀!”
“敢在秦老太君的寿宴上摔碎贺礼,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得不耐烦了!”
祁照月话音刚落,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陡然自身后响起。
“不错,敢在靖远王府闹事,的确是活得不耐烦了!”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一惊,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花墙之后,一位老婆婆手拄龙头拐杖,由一位容貌端庄的美妇搀扶着,缓缓步出。
老婆婆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身旁的美妇则气质温婉,正是秦大夫人。
“白马寺的婆婆?”凌曦失声唤道,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祁照月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她狐疑地瞥了凌曦一眼,急忙转向款步而来的秦老太君,连忙屈膝行礼。
“秦老太君,秦大夫人,您二位怎么到这儿来了?”
喜姑与文媛也吓得不轻,慌忙垂首,跟着福身行礼。
“秦?”凌曦意识到眼前的这位,曾在白马寺后院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婆婆。
那个偷吃点心被噎着的老小孩子,居然是靖远王府的秦老太君!
这可真是——
让人有些割裂。
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凌曦连忙敛衽一礼,规规矩矩道:“凌曦参见秦老太君,参见秦大夫人。”
那秦捷岂不是……
秦老太君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摊碧绿的碎佛,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祁照月。
“凌丫头,来,到我这边来。”她脸上绽开一抹笑意,径直朝凌曦招了招手。
那语气,亲昵熟稔,仿佛自家孙女一般。
凌曦抬眸看了一眼祁照月等人,款步走到秦老太君身侧。
秦老太君一把握住她的手。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凌曦,眼里的喜爱毫不掩饰。
“可有几个月没见着你了,是越发好看了。”
凌曦不由笑道:“老太君过奖了,您老人家也风采依旧。”
“哎,”秦老太君佯嗔地瞪了她一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叫什么老太君,听着生分!就叫婆婆!”
“婆婆?”祁照月唇瓣微抿,飞快与喜姑交换一个眼神,心头疑云更重。
这凌曦,何时与靖远王府老太君攀上了这等关系。
竟如此亲近?
凌曦闻言也是一怔,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倒未曾拂了老太君好意,顺着话头唤了声“秦婆婆”。
秦老太君面上笑容愈发慈祥,哎了一声。
气氛正好,文媛却再也按捺不住,一步上前,指着凌曦。
“老太君!就是她!就是这个姓凌的,她打碎了太后娘娘赏您的玉佛贺礼!”
秦老太君的笑容一僵。
秦大夫人也觉得眼前这位文家嫡女有些没眼力见。
没见老太君就想跟凌县主多聊几句。
祁照月趁机款款上前,眼睫微垂,似有无限委屈。
“凌县主先前因晏哥哥的事,与本宫之间有些小小的间隙。”
“今日在靖远王府巧遇,原想着,想请凌县主一同鉴赏母后给老太君的寿礼,谁知……”
祁照月话锋一转,好心肠道:“许是凌县主一时失手,将玉佛打碎了。”
“想来,她也并非有意。本宫原想着呆会在宴上为她求几份薄面,未想老太君竟与凌县主这般熟稔。”
“真是太好了,还请老太君莫要怪罪凌县主才好。”
祁照月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却依旧宽容大度。
凌曦在心底冷笑一声。
这女人,演得真像。
若非瞧见自己与老太君言语间似有几分熟稔,吃不准她们到底什么关系,祁照月怕是早就换了另一副嘴脸,恨不得将她踩进泥里。
现在这般惺惺作态,不过是怕失了分寸,惹老太君不快罢了。
秦老太君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慢慢转头,
目光落在凌曦身上,故意问:“凌丫头,她说的,可是真的?”
第269章老身,亲眼瞧见的
“回婆婆。”凌曦迎上老太君的目光,不卑不亢。
“这玉佛,是公主殿下自己摔碎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静。
文媛最先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指着凌曦的鼻尖怒斥:
“姓凌的!你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气得胸脯起伏,声音尖利。
“殿下好心好意想为你求情,盼着在老太君、在太后娘娘面前为你减免责罚。”
“你倒好!一张巧嘴,颠倒黑白,竟想将脏水泼到殿下身上不成?!”
凌曦依旧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她甚至直视文媛:“文小姐方才指认我,可是亲眼瞧见,我将这玉佛打碎的?”
“那是自然!”文媛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下巴扬得老高。
凌曦唇角勾起笑意,不紧不慢,又问了一遍:“哦?当真,是亲眼瞧见的?”
文媛竟被问得微微一滞,下意识回想。
当时……当时她确实背对着,想去厢房中拿文家备的礼。
是听到身后“啪嗒”一声脆响,锦盒坠地,玉佛碎裂的声音,才回头的……
可公主殿下怎么会……怎么会自己摔碎太后娘娘赏赐的珍贵玉佛呢?
这说不过去啊!
可——
凌曦见她陷入思索,继续道:“文小姐,可是想起来了?”
“当真,是亲眼瞧见的?”
这两句追问,不疾不徐,却似两道无形的绳索,越收越紧。
秦大夫人脸上堆着笑,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劝自家不懂事的孩子。
“文小姐,瞧见了便是瞧见了,没瞧见便是没瞧见,多大点事儿,你这孩子,怎地还犯起糊涂来了?”
话里话外,却透着劝阻的意味。
文媛咬着下唇,指尖掐得发白。
她下意识瞥了祁照月一眼,口中喃喃:“到底是瞧见,还是没瞧见?”
秦老太君手中那根龙头拐杖,在青石砖上重重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尖儿一颤。
“瞧没瞧见,一句话!”秦老太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这文官家养出来的女儿,平日里瞧着伶俐,一到这节骨眼上,竟是这般没个决断。
连句实话都说不利索,上不得台面。
那拐杖落地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文媛心上。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细若蚊蚋:
“没……没瞧见……”
祁照月心头一跳,瞪了一眼文媛。
这死丫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祁照月心中暗啐一口,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深吸一口气,转向秦老太君。
“老太君明鉴!这玉佛乃母后老太君贺寿所备。”
“此礼贵重,本宫岂会亲手将它摔碎?”
她言辞恳切。
“老太君,您老人家一向明察秋毫。”
“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您的威名?”
“可不能……可不能因为与凌县主投缘,便要让无辜之人,担此不白之冤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若真是本宫的错,本宫绝无二话!”
“可这无端受了冤屈,本宫不服!”
“老太君若执意如此,岂不是让人觉得,您偏袒了凌县主,要让本宫替她受过?”
凌曦暗自赞了一声,祁照月这番话,说得是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既捧了老太君,又暗暗施压,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凌曦垂眸,心湖微澜。
祁照月这番话,又将皮球踢回了老太君脚下。
便看秦老太君是信她,还是信祁照月了。
“噗嗤——”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大夫人正以帕掩口,眉眼弯弯,笑得开怀。
祁照月心头一跳,隐有不祥预感。
“哎呀,实在对不住各位。”
秦大夫人放下帕子,脸上的笑意却不减,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
“本有母亲在此,我这做儿媳的,原不该多嘴多舌。”
她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祁照月的脸。
“只是啊……这场戏,当真是太有意思了!”
秦大夫人又轻笑了两声,那笑声清脆。
“文小姐方才说没瞧见,这也无妨。”
她语气一转,先前那点子戏谑倏然敛去,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毕竟,我与母亲,可是亲眼瞧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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