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这儿,还真有一桩贺大人能帮得上忙的事儿。”
她顿了顿,目光如针,直直刺入贺明阁的眼底。
“就看贺大人,愿意与否了……”
贺明阁从酒楼出来时,已是月上天边。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祁照月最后那句话,以及她许下的富贵。
秋风拂面,他非但不觉得冷,反而浑身燥热。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清冷的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
慈宁宫
皇太后捻着佛珠,看着面前名册上被朱砂重重圈起的名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京中青年才俊众多,你怎么就偏偏圈了个贺明阁?”
她指尖点着那三个字,语气透着浓浓的不悦。
“他父亲贺岭不过一介草莽,凭军功混了这么些年,堪堪才坐到从四品的宣武将军。”
“这贺明阁自己,也只是个从五品的鸿胪寺右少卿……”
“母后。”
祁照月坐在下首,垂着眸,凄然一笑。
“驸马若不是晏哥哥,那对儿臣来说,是谁,又有什么分别?”
她抬起脸,眼圈泛红,我见犹怜。
“儿臣只是觉得,这贺明阁……看上去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子弟,要真诚一些罢了。”
“真诚?”皇太后挑了眉,“哀家听闻,这位贺大人,可曾纳过妾的。”
祁照月闻言解释:“母后明鉴。”
“那不过是贱妾痴心妄想,在白马寺想攀附晏哥哥不成,阴差阳错,反倒栽在了贺大人身上罢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况且,那妾室早就死了,一个死人,何足挂齿。”
皇太后盯着女儿那张看似柔弱的脸,心头无名火起,只觉一阵气血翻涌。
“哀家不允沈晏做驸马,是为了你好!”
“你大可不必寻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堵哀家的心!”
话音未落,她手一扬,那本厚重的名册被狠狠掼在金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祁照月脸色一白,却不见慌乱:“母后息怒,儿臣知道您是为儿臣好。”
“可您想想京中那些所谓的权贵子弟。”
“您在后宫多年,什么腌臜算计没见过?他们为了一星半点的位置,为攀附更高的枝,什么事做不出来?”
“届时儿臣就算贵为公主,母后您也不能时时刻刻护在身边。”
“若真受了委屈,还要碍着夫家脸面,岂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哀家看谁敢!”
皇太后一掌拍在紫檀小几上,凤目圆睁,煞气毕现。
祁照月眼底精光一闪,见状立刻上前,亲昵地挽住皇太后的胳膊。
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小女儿的撒娇。
“母后,若是贺明阁,便大不一样了。”
“他无党无派,在京中毫无根基,谁的队也不站。”
“这样的人,儿臣一个指头,就能拿捏!”
皇太后眼中的怒火,因着女儿最后那句,凝成了一片深思。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祥云纹,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祁照月看着太后松动的神色,突然幽幽叹了口气。
她慢慢松开挽着皇太后的手,无力垂下,姿态凄楚。
“说到底,是儿臣没用。”
“……难不成母后是想儿臣也寻个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驸马,好为咱们祁家江山,再添一道锁吗?”
“浑说些什么!”
皇太后厉声斥道:“哀家若真有此等心思,今日这选婿名册,还轮得到你来挑三拣四?”
祁照月闻言,眼眶一红,却又笑了。
她复又软软地靠过去,重新挽上皇太后的胳膊,头轻轻枕在太后肩上。
“我就知道,母后对儿臣最好了。”
嗓音里带了浓浓的鼻音,满是眷恋之情。
“晏哥哥的事……儿臣早就放下了。”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
“母后嫌贺明阁官位太低,配不上皇家体面……”
“可他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机会。再往上走走,入个四品,不是问题。”
“儿臣……儿臣就是想寻个家世干净、亲缘简单的。”
说到此处,她抬起一双泪眼,雾蒙蒙地望着皇太后。
“若当真嫁进那些盘根错节的大世家,今日防着这个妾,明日算计那个嫂,后院日日是你争我斗……”
“母后,您就当真忍心,看儿臣过那样的日子吗?”
“与其如此,还不如绞了头发,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混帐话!”皇太后又是一声低斥。
第323章是安胎固元的保胎药
皇太后看着女儿盈满泪水的眼,那张脸上写满了委屈与决绝。
终是心头一软,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
“你让哀家……再想想。”
祁照月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乖巧地点了点头,敛去所有情绪。
“是,儿臣听母后的。”她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福礼。
“夜深了,儿臣便不打扰母后歇息了。”
孙姑姑躬身,上前将地上的名册拾起。
她轻轻拍去册上的灰尘,小心翼翼放回太后手边的紫檀小几上。
皇太后疲惫地靠着引枕,长长吐出一口气。
“哀家也是怕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
“照月自小就喜欢沈家那小子,当年,哀家也是极看好这门亲事。”
“沈家内宅干净,家风凛然,沈晏那孩子,更是人中龙凤。”
“可他偏偏……”
皇太后顿住,眉心紧锁。
“他偏偏对照月无意。”
“若莽然下旨赐婚,平白折损了与沈家的情分,得不偿失。”
孙姑姑垂首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对公主的婚事,她一个字也不敢置喙。
“后来见她为沈晏疯了魔,哀家这心里,日日夜夜提心吊胆。”
皇太后揉着发胀的额角,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如今,她倒是说放下了……”
“可哀家这心,怎么反倒更不安了。”
孙姑姑这才敢低声开口:“娘娘,自古难有两全法。”
是啊。
皇太后怔住了。
她既希望女儿能觅得一位真心相待的可心人,又希望此人位高权重……
可这世上,哪有这等两全其美的好事。
她抬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去,备上照月与贺明阁的生辰八字。”
“……去一趟白马寺。”
“让住持亲自合一合,看看这段姻缘如何。”
……
贺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尖细的嗓音划破贺府的上空。
内侍监公公手持明黄圣旨,立于堂中,神情肃穆。
贺家上下,黑压压跪了一地。
“……品貌出众,性行敦厚,特封为驸马都尉,择吉日与照月公主年前完婚,钦此!”
贺母更是喜极而泣,拿帕子不住地按着眼角。
光宗耀祖!这是天大的恩典!
贺明阁俯首,叩头谢恩。
“臣,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一丝波澜,可那双垂下的眼眸里,却燃着熊熊野火。
成了。
终究是成了!
……
镇国公府
暖阁内瓜子“咔哒”、“咔哒”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贺明阁要当驸马了。”谢昭昭一脸吃到大瓜的兴奋,凑到凌曦身边,“今日刚去贺府宣的旨。”
凌曦心里咯噔一下。
她记得,书里祁照月最后是嫁给了贺明阁,可……不该是现在。
时间对不上。
谢昭昭也觉得奇怪:“长安,皇室嫁公主,不都得从定下人选到大婚,忙活个一年半载的吗?”
“怎么这次跟赶集似的,说年底就年底?”
祁长安撇撇嘴:“还不是白马寺那个老和尚。”
“皇祖母派人去合八字,那高僧说,这门亲事,若不在年底前完婚,便要作罢。”
“皇祖母好不容易劝动皇姑姑莫再肖想沈晏哥哥,一听这话,能不慌吗?”
“当即就请父皇下旨,催着早日成婚。”
“反正姑姑大婚的东西,宫里一直备着,倒也不费事。”
祁长安说得轻描淡写。
凌曦却停下了嗑瓜子的手。
不对。
太不对劲了。
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从靖远王府庄子回来后,一切都像被按了快进键。
白冰瑶突然称病,闭门不出。
连四明街上她最看重的铺子,都转手给了白家旁人管。
然后,祁照月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要嫁给贺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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