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出府,祁照月就拿她没办法……只要她……
突然,马车停了。
外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哼声。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倒地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
“赵叔?”
“赵叔?”
无人回应。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她才壮着胆子,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掀开了车帘。
车板上,空无一人。
余光一扫,马后蹄边,似乎躺着个人影。
她心惊胆战地探头望去——
是赵叔!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猛然间,眼前一晃。
下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擒住,迫使她张开了嘴。
一碗滚烫的药,不由分说地灌了下来。
“唔……!”
喉咙像是被沸水生生烫开,火烧火燎。
白冰瑶奋力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却被另一只手抓住手腕,反向一折——
“咔——”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她眼前一黑,终是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叔后颈一阵剧痛,悠悠转醒。
“嘶……”
他撑着身子坐起,脑子一片混沌。
怎么躺在这儿?
他目光一扫,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那匹马在一旁悠哉地啃着草。
不对!
小姐!
赵叔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连滚带爬地跳上马车,一把掀开帘子。
“小姐!您没……”
话音戛然而止。
赵叔整个人呆在原地,如遭雷击。
车厢里,白冰瑶软绵绵倒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淌着一缕乌黑的药汁,已经半干。
最骇人的是那双手!
她的双手以一种诡异至极的角度扭曲着,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处是触目惊心的青紫!
“小……小姐?”
赵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心惊胆颤,手脚并用地爬进车厢。
伸出手,指尖哆哆嗦嗦,探到白冰瑶的鼻下。
一丝微弱的气息,拂过他的指尖。
赵叔猛地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活着!
……
白府
“瑶儿!我的瑶儿啊!”白夫人尖叫一声,几乎是扑了上去。
看着女儿那副惨状,她的心都要碎了。
“谁!到底是谁干的!”
白文德站在一旁,双拳紧攥,目眦欲裂,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大夫垂头立着,长叹一口气:“白小姐……被人灌了哑药。”
“手骨,也被人一寸寸折断了。”
“对方为了不让人续上,硬生生打碎了好几节掌骨与指骨。”
“这手,怕是废了……”
日后想再提笔,绝无可能!
大夫每说一句,白夫人的脸就白一分。
也不知道是惹了哪路煞星,手段竟如此狠毒。
“沈家!是沈晏!”
白夫人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怨毒的恨意。
“定是沈家想与瑶儿退婚,才出此下策!”
“妇人之见!”白文德厉声斥道。
“沈氏已拿出三成祖产,开祠除名近在眼前!他若想用这种手段,早干嘛去了!”
“那还能是谁?”白夫人哭嚎起来。
“上回瑶儿遭追杀,还被关进大牢,不就是因为拉了……”
她话音一顿,一个名字冲上脑海。
“难不成……是那个姓凌的?!”
“那姓凌的早就看瑶儿不顺眼!”
“若是瑶儿嫁入沈家,她定是第一个要被除掉的,她这是先下手为强?!”
“你莫逮着谁就疑心谁!”白文德气得胸口起伏。
“她凌曦又是何必为难瑶儿?是她铺子卖的糖不够红火了,还是与靖远王府、镇国公府没了情谊?又或是沈晏要将她休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么恨我的瑶儿,要下此毒手啊!”
白夫人彻底崩溃,一拳捶在锦被上。
床榻上,昏睡的白冰瑶似有所感,秀眉痛苦地蹙起。
白夫人吓得立刻止住哭声,俯下身,颤抖着抚摸女儿的脸颊。
“瑶儿莫怕,瑶儿不怕。”
“娘亲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
“事已至此,除了查凶,眼下还有一件当务之急。”白文德背对妻女,声音听不出半分暖意。
“必须尽快,替瑶儿定下一门亲事!”
话音刚落,白夫人便猛地抬起泪脸,满眼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瑶儿……瑶儿她还未醒,你就要给她定亲?”
白文德缓缓转身,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一个哑女,手还断了,再也提不得笔,作不得画。”
他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你问问这京城中的世家子弟,哪一个愿娶?”
白夫人的话瞬间被噎在喉中。
是啊……
如今的瑶儿,别说正妻,便是做妾,人家也要挑个能说会道、温顺讨趣儿的……
见她不再反驳,白文德负手在后,踱了两步。
“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在族中挑个知根知底的旁支子弟,让他入赘。”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你我还年轻,能撑着。待她生下孩儿,便是白氏未来的家主!”
“绝无可能!”一声厉喝从门外响起。
砰——!房门被人从外打开。
白老爷子拄着拐杖,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浑身煞气。
第322章不如绞了头发
“白家,不是没有男丁!”
白老爷子声音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
“我们还有浩儿!”
“浩儿?”白文德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竟嗤笑出声。
他缓缓转头,直视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讥讽。
“妹妹被人当街追杀,险些丧命,他这个做哥哥的,在哪儿?”
“妹妹被沈家退婚,沦为京城笑柄,他又在哪儿?”
“如今,瑶儿手断了,嗓子毁了,他这个唯一的男丁,又死到哪里去了!”
“这般扶不起的阿斗,白家要来何用!”
“啪——!”
一记结结实实的拐杖,狠狠抽在白文德的背上。
“竖子!”
白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
“即便入赘,那也是外人!从女娃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血脉哪有浩儿纯正!”
白文德挨了一记,却不躲,反而挺直了脊梁。
他望向父亲的目光,陡然变得不善,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怜悯。
“血脉纯正?”
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啊,白浩的血脉当然纯正。”
“怎么会不纯正呢?”
“他可是我的……亲弟啊!”
“混账!”白老爷子又一拐杖狠狠抡了过去!
“你个混账东西!”他指着白文德的鼻子,气喘如牛。
“老夫今日把话放在这儿!”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白家的家主,就只能是浩儿!”
“谁也别想抢!”
他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撴,声嘶力竭。
“来人!”
门外管事立刻应声:“在!”
“给我派人出去!就是把整个大恒翻过来,也要把浩儿给我找回来!”
拐杖头一下下砸着青石地面,当!当!当!
声声刺耳。
与白府的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不同,京城一酒楼内熏香袅袅,静谧安然。
祁照月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一头青丝如瀑,松松挽着。
她指尖绕着一缕发丝,瞧着阶下之人,眼神慵懒。
“贺大人,别来无恙。”
贺明阁一身常服,身形笔挺,拱手长揖。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他垂着眼,掩去眸中那丝按捺不住的灼热。
自上次宫中一别,他以为再难有面见公主,不曾想,机会竟来得如此突然。
只是不知,为何公主会选在酒楼见他。
祁照月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贺大人似乎,很高兴?”
“能再见公主天颜,是微臣之幸。”
“哦?”祁照月坐直了些,朱唇轻启,笑意却意味深长。
“本宫记得,贺大人之前说过,愿为本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今,这话可还算数?”
贺明阁心头一跳,立刻挺直背脊,斩钉截铁。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公主吩咐,微臣万死不辞!”
“好。”
祁照月满意地点点头,语调却倏然转冷,带着一丝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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