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白夫人手里的账册“啪”一声掉了。
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谁?送拜帖的是谁?!”
婆子声音都在抖:“是……是长安公主殿下!”
长安公主!
白夫人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拦住她!快,无论如何都要拦住她!”
婆子面露为难,都快哭了。
“夫人,那可是皇室宗亲,奴婢们……奴婢们哪里敢啊!”
“废物!”白夫人一把将婆子推开,自己提着裙摆,夺门而出。
另一边,祁长安已带着宫女长驱直入。
她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怒意,心里却在飞速回想谢昭昭的叮嘱。
——“你就一口咬定,与白冰瑶约好今日听曲,她无故爽约,你气不过,亲自上门问罪。”
——“白家下人若拦,你尽管发作,谁敢对公主不敬?”
谢昭昭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白府院落图,竟是分毫不差。
祁长安径直朝着白冰瑶的“玉雪院”走去。
几个慌里慌张的家丁和婆子试图上前阻拦,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混帐东西,也敢拦本宫的路?”
她声音淬着冰,带着皇女天生的威压,这些下人哪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带人闯进去。
玉雪院门口,祁长安停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是这里。
她身后的宫女得了眼色,上前一步,“哐”一声便将房门推开。
瞬间,一股浓重得几乎能把人熏晕的药味扑面而来。
祁长安下意识抬袖掩鼻,眼珠子飞快一转。
她故意扬高了声调,语气里满是讥诮。
“白冰瑶,你可真行啊!”
“莫不是发觉误了与本宫约定的时辰,心里发虚,才在这里装病?”
“收起你那鬼把戏,本宫不吃这套!”
话音未落,她已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冲了进去。
绕过那架绘着仕女图的屏风,她一眼便看到了里头的拔步床。
床幔低垂,密不透风。
祁长安冷哼一声,一把将那床幔掀开!
与此同时,一道尖锐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殿下,不要啊——!”
第330章那般凶险的事都能成
祁长安手一僵,视线死死钉在床上。
床榻最深的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影。
雪白里衣,紧紧抱着双膝,瘦弱的肩头不停颤抖。
像一只受了重伤、无处可逃的小鹿。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眼高于顶、清冷高傲的世家贵女模样?
祁长安眉心一皱。
装的吧?这苦肉计未免也太拙劣了。
她心头火起,冷声呵斥。
“白冰瑶,你别装了!”
“哑巴了?你说话呀!”
见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她失了耐心,抬脚便踏上床阶。
“啊……啊……啊……”
细碎又惊恐的悲鸣从白冰瑶喉中挤出。
她见祁长安逼近,像是见了索命的恶鬼,拼命挥舞着双手,示意她不要上前。
是发自内心的抗拒,她不想让任何人瞧见。
“白——”祁长安正欲开口,声音却猛地卡住。
她看见了那双手。
那双曾执笔作画、抚琴奏乐的纤纤玉手,此刻被厚厚的纱布裹得像两个粽子,随着主人的动作,无力地左右摇晃!
“瑶儿别怕,娘在这儿呢!”
白夫人终于扑到床边,一把将抖成筛糠的女儿紧紧护在怀里,泪如雨下。
她悲声泣诉,每个字都像刀子。
“她再也说不出话,也提不了笔,执不了棋了!”
说完,白夫人猛然回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淬着无尽的怨毒,死死盯着她。
“殿下,您可满意了?!”
祁长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眼的难以置信。
白府门外,朱漆雕花的鸾车门“砰”地一声合上。
“你是说,白冰瑶被人毒哑,还折了手骨?”
谢昭昭的声音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愕。
看来白冰瑶与那大夫一样……
可那大夫死了,白冰瑶还活着?
是因为半道被人发觉没来得及,还是?
祁长安木然点头,眼神空洞:“听闻,是那日从靖远王府庄子上回来的路上。”
“车夫被打晕,醒来后白冰瑶便如此了。”
凌曦皱了眉,那应是看在白冰瑶的身份上没有下狠手。
世家贵女,若是横死,怕是不妥。
祁长安声音透着疲惫:“白夫人求我,务必保守这个秘密。”
“她们就白冰瑶一个孩子了,只求在族中挑个知根知底的,成婚生子,把白家的香火延绵下去……”
谢昭昭点了头,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那是应当。”
祁长安长长吐出一口气,猛地抬眼,视线在谢昭昭和凌曦脸上来回逡巡。
“我还没问你们。”
“为何定要我闯白府,非见白冰瑶一面不可?”
谢昭昭与凌曦对视一眼,眸光交汇。
两人先前就说好了,不能将祁长安拉进来。
毕竟她与祁照月是姑侄,怕祁长安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还是谢昭昭开了口解释:“白冰瑶拉凌曦挡刀,只在衙门关几天,吃几顿馊食,太便宜她了。”
“本想让她再吃些苦头,她却一直躲在府里,这才劳烦你走一趟。”
原来如此。
祁长安恍然地点了头。
谢昭昭敛了神色,岔开话头:“眼下事情已了,你回宫么?”
祁长安猛地摇了摇头:“不回,我要去驿馆瞧瞧岁岁。”
她语气却焦急得很。
“苏诺殿下派人传信,说岁岁捉鼠伤了爪子,可怜得很!”
谢昭昭“嘶”了一声,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呃,我记得上回……苏诺殿下说岁岁受凉,拉肚子了?”
“对啊!”祁长安立马点头,小脸皱成一团,“我瞧着都瘦了一圈!”
瘦了?
谢昭昭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前几日还瞧见苏诺殿下抱着那只白猫上街,给它买新的金铃铛项圈。
那猫,胖得跟个雪团子似的,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肉都一颠一颠。
那也能叫瘦?
那样的猫,会捉老鼠?
谢昭昭斟酌了一下,声音放得极轻。
“长安,岁岁在宫里……可曾捉过老鼠?”
“当然没有!”祁长安想也不想便反驳,一脸“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宫里哪来的老鼠?内务府的人不要命啦!”
话音刚落,凌曦便接了过去:“所以,一只从没捉过老鼠的猫,你觉得它会自己去捉老鼠吗?”
祁长安一噎,给自己找补:“兴许……是天性?”
“苏诺殿下说,岁岁去了驿馆,驿馆里就再没见过老鼠了。”
哦!谢昭昭点了头。
她和凌曦谢绝了祁长安一起去驿馆看岁岁的邀请,在四明街下了车。
目送着那辆鸾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谢昭昭忽然抬起手肘,撞一下凌曦。
“驿馆里有老鼠,”她压低了声音,眉梢眼角都染着促狭的笑意,“你信?”
凌曦摇了摇头:“不信。”
“给一国太子的住处,能有老鼠乱窜?”
“大恒的面子,还要不要。”
谢昭昭“啧”了两声,那调子拖得长长的,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苏诺殿下对长安有意思。”
凌曦赞同:“非常有。”
“就差没把‘我想见你’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与谢昭昭分别,凌曦带着惊蛰去了四明街。
铺子里的事虽已上了正轨,到底还是得自己盯着才放心。
街上人声鼎沸,铺子更是生意红火,她看在眼里,心下稍安。
刚一转身,冷不防,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贴了上来,险些撞个满怀。
“你做什么!”
惊蛰反应极快,一步上前,将凌曦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厉声喝问。
眼前是个身形干瘦的妇人,缩着脖子,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与不安,滴溜溜地乱转。
她被惊蛰的气势吓了一跳,却还是硬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姑娘,姑娘,”妇人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神秘,“瞧瞧?我这儿……有好东西。”
“好东西?”凌曦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怀疑。
惊蛰凑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主子,奴婢常看她在这街上游荡,卖的东西,怕是来路不干净……”
“胡说!怎么会不干净!”
那妇人耳朵尖,听见半句,顿时急了。
一边辩解,一边紧张地朝左右飞快瞥了一眼,像在提防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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