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懒懒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本县主也很为难,若非看在她老人家腿脚不便,实在懒得走这一遭。”
武湛腮帮子绷得死紧。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跟上他们。”这话是对着身旁的近侍说的。
凌曦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恢复了那副懒散淡漠的神情。
仿佛他同不同意,她都无所谓。
傅简堂抱着被褥,已率先往里走。
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狱卒拉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霉味、酸臭味、还有若有似无的血腥和腐朽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凌曦眉心一蹙,下意识抬起广袖掩住口鼻。
这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糟。
甬道阴暗潮湿,两侧牢房里投来一道道不善的目光。
凌曦心头一阵恶寒,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目不斜视地跟着狱卒前行。
沈晏的牢房在最里头。
相较于外面的污秽不堪,这里竟还算得上干净,至少地上铺着干爽的稻草,没有污水。
他正靠墙而坐,手里拿着根草梗,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凌曦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站起身,走到栅栏前,眉头紧锁。
“你怎么来了?”
“这里虫鼠横行,秽气逼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凌曦隔着木栅,静静看着他。
才过了一日,他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眸依旧清亮,带着惯有的沉静。
不等她开口,沈晏又低声补了一句。
“回去之后,记得先沐浴熏香。”
凌曦挑眉,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沐浴熏香?
一旁的傅简堂已抱着被褥,抬脚就要往里头的石床上放。
“等等!”凌曦不由睁大了眼,“你就这么铺上去?”
傅简堂动作一顿,满脸莫名,“不然呢?”
凌曦皱紧了眉,语气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嫌弃,“先去打盆水,把这石床擦干净。”
“四周围上撒些石灰,不然虫蚁都钻进被子里,还睡什么?”
傅简堂被她噎得一窒,撇了撇嘴,扭头就冲门外的狱卒道:“听见了没?还不快去!”
那狱卒没动,下意识看向武湛随行的侍从。
傅简堂顿时火了。
“看他做什么?”
“我好歹也是京兆府尹,这点小事还使唤不动你了?”
那侍从面无表情,微微点了下头。
狱卒这才躬身领命,匆匆去了。
不多时,那狱卒便拎着一桶水回来,手里还捏着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
他把东西往牢里一放,看看傅简堂。
傅简堂眼一横:“没瞧见我抱着东西?还不快把石床抹了!”
狱卒只得认命上前,拿抹布蘸了水,擦拭起来。
牢内,沈晏幽深的眸子落在凌曦身上,抬脚便向她走了两步。
“你别过来!”
凌曦皱着鼻尖,小心翼翼挑了块还算干净的稻草落脚。
沈晏看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眸底划过一丝笑意,又朝她走近几步。
凌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伸出手掌,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
“站住……脏。”
沈晏脚步一顿,笑出声来:“好,我不过来。”
他那双眼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看得凌曦有些不自在,撇开脸。
“老夫人有话让我带给你。”
“你去看祖母了?”沈晏尾音微扬。
他昨日交待的时候,也只是希望她偶尔帮自己顾及祖母,未想她竟后脚便去了沈家?
“你别打岔。”凌曦微皱了眉。
武湛身边的人还盯着。
“好,你说。”沈晏唇角勾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凌曦将沈老夫人的话简要转述了一遍,无非是让他安心,府里一切安好,自个儿顾好自个儿。
“我在府门前还遇上了秦氏。”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
“对你的事十分上心……瞧着精气神儿不错。”
沈晏听了,只淡淡点了下头。
“那便好。”
那双幽深的眸子依旧锁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他忽然问:“你呢?”
凌曦一愣。
“昨夜睡得可好?”
他声音温润,像是在自家书房闲聊,而非身处这阴暗潮湿的大理寺牢中。
凌曦无奈,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昨天在武湛面前,两人还演了一出割袍断义、恨不得此生不复相见的戏码。
今儿个倒好,当着外人的面,他竟关心起她的睡眠来了?
第382章莫被牵着走
凌曦的目光极快地从旁边那名随从脸上一扫而过,心头警铃大作。
她干巴巴地回了句:“与你无关。”
声线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老夫人的话既已带到,本县主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说罢,她提起裙摆,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晏不急不缓地开口,成功让她停住了脚步。
凌曦没有回头,只用背影对着他。
只听他缓缓道:“我这里也有几句话,想烦请县主代为转告祖母。”
“告诉她,牢里被褥尚暖,不必挂心。”
“让她按时用饭,别为我的事伤了身子。”
沈晏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一旁的随从听个一清二楚。
那随从本竖着耳朵,听了几句,眉峰便不耐地皱起。
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他奉命来盯人,可不是来听这些废话的!
他不屑地冲狱卒使了个眼色,转身出了这污浊之地。
见人走了,傅简堂背脊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他眼风一扫,见那狱卒还杵着,便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不动声色塞了过去。
“去外面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狱卒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转眼间,这阴湿的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傅简堂哪里还顾得上凌曦,他几步上前,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眼下的情况,对你颇为不利。”
沈晏却仿佛没听见,坐到一旁的矮桌边。
拎起破嘴的茶壶,往陶土杯里倒了些什么。
他,将茶杯推向傅简堂。
傅简堂也不客气,大剌剌往那儿一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下一瞬,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呸!这什么东西!”
“又酸又涩,全是凉的!”
他怒火中烧:“武湛那小子,就给你喝这个?!”
沈晏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悠悠呷了一口,神色淡然。
“有喝就行。”
傅简堂一抹嘴,整个人往前倾,压着嗓子,语气焦灼。
“马司吏家中搜出的那些书信,近一半都指着你!”
他顿了顿,又投下一枚重磅。
“还有,大理寺新拿下的一个北国细作,说是你指使!”
站在门口的凌曦,心头猛地一沉。
这下,可真是不妙。
沈晏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听的是旁人的事。
“又如何?”
他声音平淡,不起波澜。
“书信非我亲笔,那细作的攀咬,单凭口供,定不了我的罪。”
傅简堂气得差点跳起来,一拍自己的大腿。
“如今是只有这些,可谁保得齐他们不会再找出新的!”
他急得口不择言,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莫非真与北国有所勾连?”
话音未落,沈晏一道眼风扫过,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傅简堂瞬间噤声。
他讪讪地呵呵两声,自己找补。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胡说。”
“殿下本欲帮你说话,只是圣上正在气头上,这才下旨,将所有沾边的人都先押入大牢。”
“晚些待气头过去,便会让你回府。”
“无妨。”
沈晏呷了口茶。
他倒要看看,这盆脏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他们在扰乱视线……”
“若你真的只盯着我,”沈晏抬眼,目光钉在他身上,锐利如鹰,“反而什么也查不到。”
“跳出我的案子,莫被牵着走。”
“费尽心机拉我下水,不是为了看戏。”
“近日,定有大动作!”
傅简堂猛地一震:“你是说……”
他们不是要扳倒沈晏,而是要借沈晏这棵大树,遮住他们真正想做的事!
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他们越是觉得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沈晏叛国上,行事便会越大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