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和傅家都在力保沈哥,还有我爹也在周旋。”
凌曦点了点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从郁楼离开,凌曦转身去了沈府。
她带着官青与惊蛰,径直来到席秋娘生前所居的秋芜院。
院落自席秋娘离开后便无人打理。
三人将这不大的院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寻了个遍。
床板的夹层、松动的地砖,甚至连院里那口井都用长杆探了底。
可贺明阁说的那封“尚未呈给陛下的折子文稿”,连半个纸角都没寻到。
“主子,什么都没有。”
惊蛰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气馁。
凌曦站在院中,目光落在墙角一丛枯死的杂草上,眉心紧紧蹙起:“把翠儿叫来。”
翠儿是席秋娘的丫鬟,后来又回了沈府当差。
不多时,一个眉眼尚算清秀的丫鬟被带了过来,神色间满是局促不安。
“奴……奴婢翠儿,见过县主。”
凌曦开门见山。
“席秋娘离府前,贺明阁是不是来过这秋芜院?”
翠儿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回少夫人,贺大人……的确来过几回。”
“他可曾留下什么物件?”
凌曦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一封信,一张纸?”
翠儿猛地摇头,语气笃定。
“没有!奴婢敢拿性命担保,绝无此事!”
她像是怕凌曦不信,急急解释起来。
“我们姑娘出嫁时,心气儿早就散了。”
“除了这些搬不走的大家具,院里什么都没留下。”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姑娘心里跟明镜似的,晓得老夫人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看重她,能多带走些东西傍身总是好的。”
“就连她不爱看的书,也都一并装箱带走了。”
翠儿吸了吸鼻子,眼圈有些泛红。
“后来奴婢回府当差,也回来打扫过几次,这院子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了。”
凌曦沉默了。
翠儿的话,不似作伪。
那便是贺明阁在撒谎?
他费这么大劲,演这么一出戏,又是为了什么?
凌曦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与此同时,公主府。
“砰!”一只白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
“本宫早就说过,那姓凌的就是个扫把星!”
祁照月肚子已经显怀,却丝毫不减其满身戾气。
“晏哥哥也是个蠢的!竟将自己的宅子给了那贱人!”
她一想到这事,心口就烧得慌。
“定是那姓凌的吹了什么枕边风!”
“他若是有个三长两两,本宫定要那贱人偿命!”
祁照月双目里淬满了怨毒。
一旁的喜姑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劝慰。
“殿下,您息怒。如今您的身子最是要紧。”
“朝堂上的事,圣上和太子殿下自有决断,您别跟自个儿过不去了。”
“为重?为重!”祁照月尖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
“你们一个个的,不过是怕本宫肚子里的这块肉有个万一罢了!”
她猛地推开喜姑。
“天天将本宫拘在这方寸之地,本宫快闷死了!”
“去!你去同彩云说,本宫要出去散心!”
喜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好殿下,这大冬日的,天寒地冻,外头要是摔了可怎么好……”
“本宫现在就可以摔给你看!”
祁照月眼里闪过一丝疯狂,作势就要往地上倒。
喜姑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她。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祁照月死死瞪着她,一字一顿。
“他们不让本宫舒心,本宫也叫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本宫要去游湖赏雪!”
“否则,本宫今日起,不用膳了!”
喜姑脸色煞白,抱着祁照月的手臂直抖。
“殿下,万万不可!凤体与皇嗣要紧啊!”
第391章县主……哪里人氏
祁照月反倒笑了,那笑意冰冷。
她推开喜姑:“又是这套说辞。”
真当本宫是三岁痴儿?
她想得透亮。
上次她想要喜姑来身边伺候,不也是一堆人拦着?
太后不也说不准?
她怎么做的?
不过是绝食一日。
结果呢?
一顿饭没用,宫里就慌了神,立刻就把人送了过来。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她肚里这块肉。
祁照月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就为了这个贱种。
她吐得死去活来,闻着点荤腥就犯恶心,整夜整夜睡不安稳。
受了这么大的罪!
“本宫遭的罪,还换不来去湖边走一遭?”
……
夜深,京郊,几间茅草屋。
屋外圈着一小块地,搭了个简陋的棚子,棚里隐约传来几声鸡鸭的咕哝。
笃,笃,笃。
叩门声在死寂的夜里突兀响起。
方老丈趿拉着鞋,慢悠悠去开门。
门刚开一道缝,眼前一道寒光倏然闪过。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
只觉脖颈一凉,下意识捂住脖子,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一只强壮的手臂伸出,将他悄无声息地拖进屋里。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复又被关上。
夜风吹过,院里那几片落叶打了个旋,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方婶,刚从田婶那儿回来呀?”
田上,一个妇人提着篮子,笑着跟方大娘打招呼。
“是啊!”方大娘也笑,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她刚得了小儿子,开心得很,我过去帮帮忙。”
“瞧你累的,快回去歇着罢。”那妇人又说,“方才你家还来亲戚了呢?”
亲戚?
方大娘脚步一顿,满脸错愕。
“可不是嘛!”妇人凑近,“一个年轻小伙子,高高大大的,说是你家乡下过来的亲戚。”
她说着,还挤了挤眼。
“这么俊俏的亲戚也不早告诉我们,改天可得给我家闺女介绍介绍!”
“哎,哎……”
方大娘扯着嘴角,僵硬地笑着应声。
一颗心却直往下沉。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乡下亲戚?
她娘家早就没人了,哪来的什么亲戚?
方大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她扯着嘴角,胡乱应付了几句,脚步却像是灌了铅,再也迈不动一步。
乡下亲戚?
那妇人热络的嗓音还在耳边,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娘家早就没人了。
那屋里的人,是谁?
她心里头突突直跳,像揣了只兔子。
一个念头疯长出来,她没敢再往前走,反而一拧身,拐进了屋后那条不起眼的小土路。
后头是座半山,林子密得很。
山腰有个洞,是她家老头子侍弄几兜青菜的地方。
她时常送饭上来,那路,闭着眼都能走。
站在那儿,能瞧见半个屋里的光景。
往常老头子饿了,在山腰上吼一嗓子,她在屋里都能听见。
今日,太静了。
静得瘆人。
她扒开挡路的灌木丛,猫着腰,悄悄探出头。
屋里,果然亮着烛火。
昏黄的光透出窗纸,映着一道人影。
那影子……
方大娘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她家老头子年纪大了,背有些驼,可那影子却是笔挺挺的。
像一杆戳在地上的棍子。
忽然,她瞥见那半开的窗户底下……
一双脚。
只穿着罗袜,足上还松松垮垮地挂着一只布鞋。
那双脚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方大娘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她腿一软,整个人蹲了下去,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没让尖叫冲出喉咙。
那是她前几日才给老头子纳的新鞋底!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心里那根弦,嗡的一声,断了。
只记得四个字,福记布庄!
……
翌日新宅
午膳已经摆上了桌。
凌曦拿着筷子,动作却顿了顿。
她扫视一圈,眉尖微挑:“今日怎么没有青菜?”
冬日青菜金贵,但那位方老丈,每隔一日便会送来最新鲜的。
虽比不得现代大棚,可在这古代,已是难得。
一旁的惊蛰轻声道:“主子,今日方老丈没来。”
“许是天冷身子不爽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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