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脚细密,瞧着很是精巧。
凌曦却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丢失的荷包。
似乎……比凌夫人手里的,还要细致几分。
针脚如何,纹路怎样,她一个外行其实瞧不出太多门道。
可那种浑然天成的精巧感,却深深刻在脑海里。
“真好看。”凌曦由衷赞道。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娘,我出生时那个襁褓,也是您亲手绣的吗?”
话音刚落。
“嘶——”
凌夫人猛地一抽气,指尖一颤,竟被绣花针狠狠扎了一下!
一滴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她想也不想,便将指头含进嘴里,吮去血迹。
凌曦心头一跳,也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怎这么不小心!快让我瞧瞧!”
“无妨的。”凌夫人一把按住她。
“拿针的人,哪有不扎着手的?莫大惊小怪。”
凌曦撇撇嘴,带了点小女儿的娇嗔。
“好好好,反正针是扎在您手上,疼的又不是我。”
凌夫人被她逗得失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怎的突然问起襁褓的事了?”
凌曦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
“也没什么。”
她不着痕迹道,“镇国郡主同我说,这绣工、料子都极少见。”
“况且今日又有人听闻,还特意来问我借荷包看呢。”
“我这才好奇,跟娘您提一句。”
凌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若有所思。
“那人……多大年岁?”
“是男是女?”
凌曦垂下眼帘,“大概四十出头,是位妇人。”
“妇人……”
凌夫人喃喃重复,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娘?您怎么了?”
凌曦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凑过去,“可是受了凉?”
她伸手,想去探母亲的额头。
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无妨。”
凌夫人声音有些飘忽,“许是绣久了,有些恍神,想歇息了。”
凌曦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的疑云更重。
“那便好。”
“晚些我让晚照去寻府医给您把个脉。”
“好。”
凌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凌曦一时也拿不准,对方这番模样,究竟是真累了,还是对襁褓之事太过在意敏感。
眼下,也不好再追问,显得自己过于刻意。
凌夫人似是缓过一口气,声音仍有些虚浮。
“那荷包……委实太过久远,已然记不清。”
“你晚些拿来我看看,好生回想回想。”
凌曦闻言:“那荷包,丢了。”
“丢了?!”凌夫人猛地站了起来,声调都尖利了几分。
第393章谁也别想夺走
凌曦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慢条斯理道:“前些日子,宅子里不是进了贼么。”
“管事将府中上下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您说奇怪不,金银玉器,什么贵重物什都没丢。”
她顿了顿,故意瞧着凌夫人的反应。
“结果晚上歇息的时候,我才发现,枕下的荷包,不见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
凌夫人紧紧皱起了眉,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良久,她才像是用尽了力气,重新坐下。
“行,我知晓了。”
“眼下乏得很,想回屋躺一会儿。”
“我扶您!”凌曦立刻起身,乖巧地搀住她的手臂。
出了院门,凌曦的目光沉了下来。
凌夫人的反应,太奇怪了。
一块料子罢了,何至于那般左右含糊。
除非,那料子牵扯出了别的人,别的事。
可小说里,原主就是个普通民女,没写她有什么惊天身世。
难道是自己这只蝴蝶,扇错了翅膀?
……
福记布庄,后院。
孙姑姑将几张泛黄的纸推到方大娘面前。
“这是凌永年一家的名籍,我看了,跟凌县主说的别无二致。”
方大娘拿过看了几眼:“可凌县主的生辰,离小主子的忌日,差了两天。”
“他们一家,随后就离开了永州。”
她抬眼,目光如针:“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孙姑姑叹了口气,继续道,“他们是追着贺家来的。”
“凌永年救过贺岭的命,贺岭感念恩情,又看他膝下荒凉,这才订了娃娃亲。”
“指望凌永年百年之后,他儿子贺明阁能代为送终……”
方大娘嘶哑的声音猛地拔高,攥紧了拳头.
“那荷包呢?!”
“那荷包……那可是出自杜儿之手啊!”
“当年她的绣技,放眼整个京城,都无人出其右!”
孙姑姑沉默片刻:“荷包,不见了。”
“什么!”
方大娘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桌上的茶杯都跟着一晃。
“怎会丢了呢!那般要紧的东西,怎会丢!”
孙姑姑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我与凌县主头回见,不好问得太细。”
“问多了,反倒惹她怀疑。”
孙姑姑话锋一转,眯起了眼:“至于喜姑……”
“您还记得么?小主子刚落地时,身上裹的,是绣着凰的襁褓。”
“可那日别宫走水……”
孙姑姑的声音压得极低:“回来时,襁褓却换成了凤!”
方大娘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孙姑姑:“凤?”
凤为阳,凰为阴。
孙姑姑重重点头,眼中是化不开的凝重:“没错,是凤。”
“当年不知娘娘腹中胎儿是公主还是皇子,确是绣了一凤一凰两张,以备万全。”
“诞下公主后,喜婆明明将那张凰的裹了上去!”
孙姑姑回想道:
“可那场大火后,所有人都亲眼瞧见,是一个侍卫不顾安危跳入水缸将全身打湿,既而撞开的院门。”
“喜姑才抱着公主殿下从火海里逃了出来!”
“因着乱,倒也无人注意……”
“便是事后发觉,只当是随手错拿罢了。”
“因这‘护主之功’,她才得了太后赏识,留在身边当差!”
“而那侍卫——”
“是陈平!”方大娘一字一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亲眼瞧见的!”她的声音陡然尖利,充满了恐惧。
“我抱着小主子被倒下的屏风压住,动弹不得。”
“他闯进来,不救人,就那么笑着直勾勾瞧着我!”
方大娘攥紧了孙姑姑的衣袖,指节泛白。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若非屋顶的横梁突然砸下来,在我身前砸出个大坑,我与小主子掉入了暗流……”
她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怕是早就化成灰了!”
“哪里还能再见到你!”
方大娘的情绪彻底崩溃,泣不成声。
孙姑姑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良久,她才沉声道。
“事已至此,哭也无用。”
方大娘点了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到证据。”
“要拿出铁证,证明凌县主就是小主子。”
“否则,只凭一面之词,太后是绝不会信的!”
孙姑姑却缓缓摇了头。
方大娘含泪的眼猛地抬起,满是错愕。
“你这是何意?”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被背叛的恐慌。
“混淆皇室血脉这等滔天大事,你……你就想这么算了?”
孙姑姑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冷得像冰。
“算?如何能算。”
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着寒意。
“可凭你我二人之力,去哪里寻那铁证?”
“那只荷包一日寻不到,此事便一日悬而未决,你我就要一直等下去么?”
方大娘彻底愣住了。
是啊,等下去?等到何年何月?
她猛地抬手,一把抹去脸上的泪。
“不!”
“我的恩人,我夫君的仇,怎能不报!”
孙姑姑见她如此,上前一步,逼视着她。
“好。”
“那你可愿对九天神佛发下毒誓,你所说的偷天换日可是实话?”
方大娘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屈,直挺挺跪了下去。
“砰!”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我彩霞在此起誓!”
她昂着头,泪水划过布满风霜的脸颊,声音却无比清晰。
“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字字为真!”
“若有半句谎言……”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便教我九族不得好死,永生永世堕入阿鼻!”
毒誓落地,字字泣血。
“好。”孙姑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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