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要应,更要重重赏赐!
凌夫人望着座上之人,小心翼翼地问。
“那恶奴,可都全抓住了?”
皇太后凤眸中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凝结成冰,微微摇头:“跑了一个。”
“是个惯会钻营的,狡猾得很。”
见凌夫人脸色又白了几分,她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不过你放心。”
“天罗地网已布下,就算是只苍蝇,也叫它翅膀断尽,无处可逃!”
那股子威严,让凌夫人瞬间安了心。
心弦一松,凌夫人的目光便黏在了凌曦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她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温柔。
“说起来,曦儿小时候可挑食了,不爱吃胡萝卜,每次都偷偷埋在饭碗底。”
“还有一次,想要树上的小鸟儿,央着老凌不放……”
桩桩件件,皆是寻常。
皇太后却听得入了迷,身子不自觉前倾,仿佛要将这十七年的空白,用这些琐事一点点填满。
天色渐晚,厅内掌了灯。
凌夫人站起身,很是自然地挽了挽袖子。
“天晚了,我去下厨,做几道曦儿爱吃的菜,您也尝尝我的手艺。”
孙姑姑脸色一变,正要拒绝。
皇太后如何能食得了外头的……
皇太后抬手,止住了孙姑姑的话。
她的目光灼灼,落在凌曦身上,又转向凌夫人,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急切与渴望。
曦儿爱吃的……
“就这么定。”她想知道。
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女儿的一切。
她喜欢什么,她讨厌什么,她因何发笑,又为何蹙眉。
这顿晚饭,凌曦被两位母亲夹在中间。
左边是凌夫人不住地夹菜,右边是皇太后专注而探究的眼神。
这顿饭吃得异常温情。
晚膳过后,眼看时辰不早,皇太后正欲起身。
外头却忽地传来一阵骚动。
管事快步入内:“门外有两人,说是来拜谢县主的救命之恩,怎么劝都不肯走。”
“非要见上县主一面才行。”
凌曦正想开口打发了,皇太后却先一步道:“哦?恩人?”
她饶有兴致地望向凌曦,眼底是掩不住的骄傲:“让他们进来。”
凌永年深深看了一眼皇太后,眸光复杂,终究是没说话。
很快,两个身影被引了进来。
一个青年,面色苍白,吃力地撑着双拐。
另一个则是个七八岁的孩童,紧紧攥着兄长的衣角。
两人一进来,当场就怔住了,没意料到这儿那么多人。
青年环顾一圈,目光在触及凌曦时骤然定格。
他没认错人!
“扑通!”
一声闷响,青年双腿一软,竟直挺挺跪了下去,双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凌曦脸色一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她示意小厮去扶。
那叫余年的少年却倔得很,一把推开小厮的手。
他一言不发,只一个劲儿地朝着凌曦叩头。
一下,又一下,额头与冰冷的地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恩人!”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余年……对不住您!”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一拜,把凌曦彻底搞懵了。
“你先起来说话。”
什么对不住?
这都哪儿跟哪儿。
余年却不肯起,额头抵着地砖,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传来。
“恩人您可能不记得小的了。”
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熬得通红。
“月前,舍弟被陈平下的毒,小的为求解药,实在走投无路……”
他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囫囵。
“……小的潜入府上,偷了您的荷包,交给了别人换药,谁知那药却是假的,后来弟弟毒发前去讨说法,可那人竟与宫女私通被杀…………”
孙姑姑眉头紧蹙,与皇太后迅速对视一眼。
她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冰。
“那又与宫女私通被杖杀的人,姓甚名谁?”
余年一怔,下意识答道:“叫董东。”
“董东……”孙姑姑低声重复,随即附到皇太后耳边,飞快地嘀咕了一句。
“娘娘,正是那晚您散步至冷宫时,撞见的那……”
皇太后了然点头。
凌曦微微睁大了双眼:“原来那个荷包,是你偷的?”
余年听闻此言,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重重磕下一个头,懊悔异常。
“是小的对不住恩人!”
余年道:“小的听闻,那荷包……连同那董东的所有东西,在宫里被一把火全烧了……”
“小的有罪,没能保住恩人的东西!”
宫里?凌曦下意识瞅了眼皇太后,难道便是在那时候被岁岁叼走的?
余年继续道:“小的去向那陈平讨解药,他……他竟说我坏他好事,直接……直接便废了我的手脚筋!”
“若非恩人恰巧路过……”
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此刻望着凌曦,仿佛在看救世的神明。
“若非恩人您,将身上仅有的解毒丸给了舍弟……我们兄弟二人,早就成了乱葬岗的孤魂野鬼!”
说完,他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声嘶力竭。
“小的这条贱命,连同舍弟的,都是恩人给的!往后愿为恩人牛马,万死不辞!”
第415章也敢威胁我?
这“万死不辞”四个字,砸得凌曦脑子嗡嗡作响。
“是你运气好罢了。”凌曦的语气平静,“恰好刘神医要离京,我替人送行。”
“那解毒丸也是刘神医的,人命关天,自然是救人要紧。”
这一番话,听在余年耳中是恩人的谦逊,落入皇太后耳里,却无异于惊雷。
她将事情的前后飞快串联起来。
下毒,偷窃,换药,灭口……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若非女儿身边有高手护卫……
皇太后脸上的温情寸寸褪去,只余下彻骨寒意与威严。
她的女儿,她失而复得的珍宝,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险些丧命!
她对着一旁的孙姑姑,轻轻勾了勾手指。
孙姑姑立刻会意,俯下身。
皇太后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冰。
“叮嘱他们,二日内定要寻着陈平,生死勿论!”
“手敢伸到哀家的心头肉上……”
孙姑姑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无声一福。
随即,她转身,退出了正厅。
……
夜色如墨。
陈平捂着腹部的伤口,血腥气混着冷汗,让他微微发抖。
巷口火把晃动,一声声“抓住他”的呼喊,竟有几分熟悉。
是他手下的禁卫。
他心底一片冰凉,嘴角却扯出一抹狠戾的笑。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能想办法将妻女救出来!
可偌大京城,何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一个名字,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他眼珠一转,脚步踉跄着,朝着那座宅邸奔去。
白府书房,烛火幽微。
“陈副禁卫,真是别来无恙啊。”
陈平对上白文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声音嘶哑。
“白大人,借你的宝地,暂避风头。”
白文德抬起眸子,端起茶盏轻轻一拨,茶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陈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强撑着,往前挪了一步:“白大人……不会是想将陈某推出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桌案旁,随意翻动着上面摊开的书册。
“你可别忘了,我手上还捏着……”
话音戛然而止。
“唔……”
陈平猛地瞪大了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刀尖,穿透了他的身体,鲜红的血顺着刀锋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一朵朵红梅。
他抬头。
眼前,是白文德那张依旧挂着浅笑的脸,温和,又残忍。
“捏着什么?”白文德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带着玩味,“我的把柄?”
侍卫面无表情地猛地将刀抽出。
“噗——”
血肉撕裂的声音,沉闷又清晰。
陈平踉跄着倒退两步,重重摔在地上,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暗红。
他死死瞪着白文德,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文德缓缓踱步上前,居高临下,欣赏着他脸上那副由震惊、不甘、怨毒交织成的表情。
“你上回来寻我后,我便查了。”
他字字如冰:“就凭你知道的那些,也敢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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