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德一边想保全自个儿,一边又不想断了那条金线。
自然是疼疼得很。
白夫人将点心盘子轻轻搁在桌上,走到他身后。
十指搭上他的额角,按揉起来。
“老爷莫急,总有法子的。”
白文德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些许,闭着眼享受着妻子的服侍。
他忽然想起一事:“瑶儿那边,如何了?”
白夫人手上的动作一顿:“大夫今儿一早来瞧过了。”
“说是有一月了。”
“真的?!”白文德猛地转过头,一脸喜色。
白夫人没好气地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记,嗔怪道。
“那还有假?”
“旁支的那小子,见了瑶儿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那股子狠劲儿……哪能怀不上!”
话里带着几分对女儿的心疼。
白文德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与快慰。
“年轻人嘛,生猛些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屑:“总比将白浩与冒牌公主之子抱回来的要好!”
冒牌公主这胎,若是个女儿倒也罢了。
若是个儿子……
他的双眼倏地眯起,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白夫人转了话头:“对了老爷,别苑那位,前些日子得了热症,今个儿刚退下去。”
白文德拍了拍白夫人的手:“辛苦你了。”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那个曾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女人。
若不是……
若不是他那个好父亲!
白文德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猛地攥紧成拳!
……
摘星宫
“白文德入狱了?”
祁照曦挑着珍翠珠钗的手一顿,抬眸望向来人。
“对呀!”
谢昭昭腮帮子鼓鼓的,啃着一块酒酿雪梅糕,说话含含糊糊。
“我舅舅亲自带人去的。”
她三两口咽下糕点,总算能把话说利索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
祁照曦眉梢轻轻一挑。
这跟钓鱼执法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幸好是搜出了东西。
那沈晏……便是能出来了吧?
心头一块石头刚要落地,她又想起一事。
“对了,”祁照曦放下珠钗,看向谢昭昭,“白家就进去了个白文德?”
“哪能啊!”谢昭昭又捏起一块糕点。
“除了那个疯婆娘,其他姓白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入了狱。”
她啧啧两声:“可惜啊,白冰瑶才怀了孩子呢!”
祁照曦闻言,若有所思。
若是白文德通敌之事为真……
那陈月的死期也将近。
“想什么呢?”谢昭昭拿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祁照曦回神,摇了摇头。
“过两日,来我家吃宴。”谢昭昭笑得眉眼弯弯。
“什么日子?”祁照曦有些好奇。
镇国公府鲜少设宴,便是生辰宴也只是请几个关系好的人。
这镇国公又不在京城,谢昭昭、谢峥的生辰也过了……
“边境捷报呀!”谢昭昭的语气里满是骄傲,下巴都抬高了几分。
“我爹每回传回捷报,我娘定要庆祝一番。”
她拍了拍祁照曦的肩膀:“都是自己人,可一定要来!”
“峥儿也念着你呢!”
祁照曦心头一暖,笑着应下:“行。”
谢昭昭心满意足,临走前,还不忘叫宫人给祁照曦打包糕点。
她指着那盘酒酿雪梅糕,神情颇为嫌弃地扫过其他点心。
“其他的那些粘腻腻的,我不喜欢。”
“就这个,这个酒酿的,多包些。”
祁照曦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忍俊不禁。
……
一辆青帷马车,正不疾不徐驶过长街。
车内,傅简堂与沈晏相对而坐。
刚从大牢出来的沈晏,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阴湿的霉味。
但他脊背挺直,眸色清明,不见半分狼狈。
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
“我总觉得,”他终于开了口,声音略带沙哑,“白文德这事,有些蹊跷。”
“哦?”傅简堂正端着茶盏,闻言,抬眸看他.
“按理说,像他这般谨慎狡猾,怎么会将那纸团遗漏?”沈晏道。
“而且,只有半张。”
“太过巧合了。”
巧合得就像有人精心设计好,就等着他们往里钻。
傅简堂子微微前倾:“要么,就是内部黑吃黑,被人卖了?”
“不管如何,”他一摊手,“至少纵火烧军粮这事,他赖不掉。”
“至于其他的,慢慢抓呗!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
沈晏点了头。
他抬眼,目光沉沉看向傅简堂:“你吩咐下面的人,多看顾一些。”
“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还有他的吃食。”
沈晏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定要银针试毒,送菜的亲口尝了,才能给他。”
傅简堂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放心。”
“这些事,我门儿清。”
“他进去头一天,我就吩咐下去了。”
他拍了拍沈晏的肩膀,语气轻松:“你啊,就安心回府上歇着,明日一并提审白文德。”
马车在新宅前停稳。
跨火盆,去晦气。
热水、香汤、换新衣,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近黄昏。
用完膳后,晚照奉了茶上来,退到一旁。
管事与澄心躬身立着,一五一十地回禀着。
“……城南的铺子,按您的吩咐,已经盘出去了。”
“账目都在这儿,请您过目。”
“东街的米粮行,这个月盈利涨了两成,只是……”
沈晏端着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静静地听着。
他不说话,眼帘半垂,看不清情绪。
管事与澄心禀完,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悄声退了出去。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晚照站在原地,绞着手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晏呷了口茶,眼皮都未抬。
“什么事,说罢。”
晚照咬了咬唇,还是没忍住:“爷,夫人她……还回来吗?”
她知道,如今的祁照曦,是金枝玉叶的崇宁长公主,身份尊贵,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沈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第425章牢里出大事了!
沈晏敛了眸:“会的。”
声音笃定。
晚照的眼睛瞬间亮了:“是!奴婢告退!”
她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月上柳梢头。
沈晏推开内室的门。
屋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妆台上,她惯用的花露、脂粉,整整齐齐地摆着。
打开妆匣,里面是她喜欢的珍珠首饰,泛着莹润的光。
床头的帷帐上,还挂着她亲手配的香囊。
淡淡的,清雅的,仿佛她的人还在这里。
沈晏脱了外袍,拥被躺下。
被褥间,似乎还有她身上的馨香。
他闭上眼。
心里一团乱麻。
通敌之案,朝堂风波,还有……她。
他睁眼起身,将帷帐上那个香囊取了下来,放在枕边,这才缓缓睡去。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爷。”是澄心的声音。
“傅大人来了,说是……牢里出大事了!”
沈晏猛地睁开双眼,锐利如鹰。
……
大牢
昏黄的油灯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哎,等等。”
牢头粗壮的手臂一横,拦住了一辆送饭的推车。
他眯着浑浊的眼,指着推车后一个低着头的妇人。
“这人怎么有些眼生啊?”
车前,一个弓着身子的老丈连忙陪着笑脸。
“官爷,老婆子昨儿起就发热,浑身没劲儿,这才让闺女跟着来搭把手。”
牢头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妇人。
妇人始终低着头,脸上抹得脏兮兮的,看不清样貌。
牢头手里的水火棍“梆梆”敲了敲车上的粥桶。
“就你?搬得动吗?”
那妇人依旧一言不发。
只是默默上前,双手抓住那沉甸甸的粥桶,一使劲,竟真的将它从车上提了下来。
动作虽有些吃力,却稳稳当当。
牢头眼里的疑虑消了些,却也没完全放下。
他朝旁边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会意,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插进饭菜和粥里。
片刻后,拔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