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府的信是傍晚送进宫的,祁照曦就着烛火一目十行。
信上说,官青走了。
贺明阁既已落网,他们这趟镖就算保完了。
沈晏给的银钱丰厚,凌府的日子也舒坦,可真珑镖局总不能一直不开张。
信里提了一桩趣事。
官青那人眼光倒毒,想让余年跟着自己走镖。
余年说自己的命是祁照曦给的,不走。
官青也不强求,留了话,若是余年改了主意,可去寻他。
祁照曦收将信好,总有再见之日。
信的末尾,凌夫人还提了一嘴,说凌永年最近又捣鼓出新吃食,味道一绝。
祁照曦心头一动,也是许久未回凌府。
次日,她备了些礼物,径直出了宫门。
马车在凌府前停稳。
凌夫人一见她,眼圈先红了:“我的曦儿!”
她一把将祁照曦拉过去,上上下下,左看右看,像是要瞧出个洞来。
“可吓死娘了!”
祁照曦任她打量,心头一暖:“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什么好!”凌夫人嗔怪一句,满眼后怕,“恒江那事,传到我耳朵里都晚了。”
“那时候,只说你们已经寻着,太医也瞧过,都无大碍。”
她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我想着,宫里头的大夫、药材都是顶好的,便没敢去添乱。”
“如今见你人好好的,我这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祁照曦弯眼笑:“让娘挂心了。”
凌夫人拉着她就往里走,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快来!尝尝你爹新做的排骨!”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你都不知道,余庆那小子,回回从学堂回来就往厨房钻。”
“有时候,自个儿能干掉一整盆!”
“他哥总说他,你爹说孩子正在长身体,能吃是福!”
午膳,吃得开心。
祁照曦陪着二老,听着桩桩件件的趣事。
用膳后,凌夫人备好了食盒。
她亲手将祁照曦爱吃的几样,一样样装进去,装得满满当当。
“这份给皇太后,这份给皇后娘娘,圣上那儿也少不了。”
凌夫人一边念叨,一边指挥下人将食盒提到祁照曦的马车上。
可下人搬上去的,却不止这几份。
祁照曦正要开口问。
凌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得一脸慈爱。
“天色尚早。”
“你替娘跑一趟沈府。”
祁照曦心头一跳。
只听凌夫人接着说:“一份,给沈老夫人,一份,给沈侍郎。”
“啊?”祁照曦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有点懵。
去沈府?
给沈晏?
凌夫人见她神情,嗔怪地戳了下她的额头。
“啊什么啊!”
“人家沈侍郎,为了你可是连命都不要,跳了江!”
“这份恩,得认!”
祁照曦心里腹诽,她什么时候不认了?
“想必皇太后和圣上心里头也记着呢。”凌夫人语气不容置喙。
“咱们家拿不出什么金山银山。”
“就这点吃食,是咱们的一片心。”
话音未落,凌夫人催促着惊蛰扶女儿上马车。
“走吧!趁早去,天黑之前还能回宫呢!”她冲着车夫挥手。
马车轱辘一转,缓缓启动。
祁照曦满心无奈,哭笑不得。
她还能说什么?
只好掀开车帘,冲着越发远去的凌夫人挥了挥手。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稳。
沈老夫人得了讯,匆匆至前厅相迎。
“老夫人免礼!”祁照曦几步上前,虚扶一把。
沈老夫人眼神里满是关切:“落了江,身子可大好了?宫里太医怎么说?”
“已无大碍,劳老夫人挂心。”祁照曦轻声应着,示意宫人将食盒奉上。
“这是凌夫人的一点心意,特意嘱我送来给您尝尝。”
沈老夫人点了头,身边的金嬷嬷恭敬收下。
可当她瞧见宫人手上还提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食盒时,微微一怔。
祁照曦解释道:“另一份,是给沈大人的。”
沈老夫人眼底精光一闪而过,面露歉意:“这可真不凑巧。”
“瀚儿最近回府了,正收拾东西呢,院里人手都调过去帮忙,乱糟糟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就劳烦殿下亲自走一趟。”
祁照曦本也打着这个主意。
省得回头又被人指摘她不知礼数,忘恩负义。
从顺安堂出来,绕过一片梅林,便是一处清幽独立的院落。
祁照曦当然知道沈晏搬回了观山院。
毕竟,白家通敌卖国,与沈家的那桩婚事自然作废。
沈晏的名字,堂堂正正写回了沈氏宗谱。
观山院还是老样子。
一草一木,都未曾变过。
晚照看见祁照曦,眼睛瞬间亮起:“殿下!”
晚照引着祁照曦就往主屋里走:“您快坐着歇会儿,爷在书房呢,奴婢这就去叫他!”
祁照曦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晚照生怕她后悔,就跑没影了。
她无奈失笑,环顾四周。
主屋的摆设,竟分毫未变。
还是她熟悉的模样。
心念一动,鬼使神差,祁照曦提着裙摆,推开了通往内室的门。
一股熟悉的熏香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直直定在了那梳妆台上。
台上放着的,赫然是她的东西。
花露在左,首饰在右。
连摆放的位置,都和新宅那边一模一样。
他……竟全都搬过来了。
祁照曦心头一跳,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视线无意识在屋内扫过,最终落在了榻上。
枕下,似乎……鼓起一角?
她回头望了望门口,空无一人。
沈晏还没来。
好奇心驱使,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指尖探入枕下。
摸出来一个靛青色的锦囊荷包。
入手微沉,里头有个硬物。
祁照曦解开系绳,往掌心一倒。
是一只玉蝴蝶。
那只应被扔进缅湖的玉蝴蝶!
“殿下在看什么?”
身后,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
祁照曦浑身一僵,想将东西塞回去已来不及。
她下意识攥紧手心,将那只冰凉的玉蝴蝶死死捏住。
祁照曦背脊绷紧,面上却分毫不显。
她缓缓转过身。
男人就站在门边,身形挺拔,一袭品蓝常服,显得他面色还有几分苍白。
祁照曦若无其事,将手藏入宽大的袖摆中。
“沈大人怎么将新宅的东西,都搬回来了?”
第445章殿下可否陪臣……
沈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深邃。
“你的东西,自是应带在身边。”
祁照曦的心却漏跳一拍。
掌心的玉蝴蝶,霎时变得滚烫。
这内室,陡然有些热。
恰在此时,晚照端着茶盘进来,笑意盈盈打破僵局。
“爷,殿下,用茶。”
惊蛰上前,将食盒提了进来。
晚照看了看祁照曦,又瞧了瞧自家主子,掩唇一笑。
“奴婢许久没见惊蛰了,正好说说话。”
说罢,福了福身,极有眼色地阖上门退了出去。
内室中又只剩他们二人。
祁照曦指尖微蜷:“是我娘的意思,非要我送些菜来。”
她撇开眼,不去看他:“你……晚些热热。”
话音未落,她提步便想走。
“刚巧我还未用膳。”沈晏清冷的嗓音响起,“殿下陪我可好?”
祁照曦刚迈开的步子,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猛地回头,有些不可思议:“你还未用?”
都这个时辰了!
沈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清雪初融:“我在书房时,无人敢扰。”
祁照曦一口气堵在心口。
平时就算了,他眼下伤还没好全呢!
“胡闹。”她蹙眉低斥,“就这么饿着?”
她抬手朝桌边一指:“坐下。”
沈晏眼底笑意加深,竟十分听话,依言在桌边坐下。
然后,他就那么看着她,一言不发。
祁照曦被他看得没法子。
她暗自磨了磨牙,挪着步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沈晏这才满意,打开食盒将里头的三样菜一一摆好。
提箸,夹起一块排骨,姿态优雅地送入口中。
祁照曦端起手边的茶盏,垂眸,小口喝着茶。
余光里,却是他清隽的侧脸,和他不紧不慢的动作。
一室静谧,唯有碗箸轻碰的细微声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