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给贺家留几分体面。
祁长泽挑眉,目光落到沈晏身上。
对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事儿跟他没半点关系。
“行,”祁长泽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孤便给沈晏这个面子。”
说罢,拂袖转身。
走了几步,他又顿住脚,回头。
视线落在祁照月身上:“皇姑姑。”
祁照月这才回神,目光从凌曦脸上硬生生移开。
“皇祖母吩咐,日落前回宫。”祁长泽声音淡淡,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会忘了吧?”
“怎么会呢。”祁照月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她纵然再不甘,也只能跟着祁长泽一并离开。
众人行礼恭送。
贺夫人也忙不迭叩首:“谢太子殿下。恭送太子殿下,恭送公主殿下!”
她算是听明白了!
太子说的是给沈晏面子。
不是给沈家,不是给贺家,是给沈晏!
在祁长泽心中,沈晏这个伴读的情谊,竟抵得上沈府百年底蕴。
这沈家嫡子,当真了不得!
贺夫人心中既惊且惧,又隐隐生出一丝庆幸。
幸好,幸好殿里头的人是沈家表小姐。
若真是凌丫头……
照沈晏对那丫头的上心程度,今日之事恐难了。
贺夫人缓缓起身,腿有些发软。
她勉强在侍女的搀扶下撑住身子,朝沈老夫人深深一礼:“老夫人,您看此事……”
“就今日解决了吧。”沈老夫人语气淡淡。
“是,是。”贺夫人忙不迭应着。
住持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请随贫僧来。”
原本这是沈府与贺府的宅内事,按理说外人不好探听。
可谢昭昭心里痒得很,便厚着脸皮跟在凌曦身后。
她打定主意,若是不给进,便贴在禅房墙根听。
余下的世家夫人小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心想跟上前去听个究竟,可谁也不敢造次。
没得热闹瞧,众人只得悻悻散了。
一时间,原本还闹哄哄的玉佛殿前,变得冷清起来。
玉佛殿角落的阴影里,缓缓步出两个人。
一位老婆婆,拄着根乌木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步履缓慢,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身边跟着个青年,身形挺拔,眉目间透着股锐气。
“看出什么来了没有?”老婆婆偏过头,似随意地问。
青年盯着那行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凌姑娘,”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似乎在沈府并不好过。”
老婆婆满意地点头:“方才祁照月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殿内便是那丫头。”
“可沈秦氏却未帮她说过一句,反倒跟着起哄。”
老婆婆眯起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沈席氏虽斥责沈秦氏,却主在沈府颜面。”
青年颔首:“至少还有沈晏护着,当众驳了沈夫人的话。”
老婆婆冷哼一声:“可那又如何?”
“他就一沾花惹草的主,那祁照月眼珠子都粘他身上了。”
“我瞧着,此事八成也因那小子而起!”
拐杖敲击地面,发出“笃笃”声。
老婆婆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外有祁照月使绊子,内宅还有婆母不满,掌家主母袖手旁观……”
她摇了摇头:“这丫头,是进了狼窝呀!”
青年垂眸不语。
“捷儿,”老婆婆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他,“你莫不是嫌弃那丫头已非完璧?”
秦捷猛地抬头,急忙辩解:“怎么会?”
老婆婆见他这般激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儿,什么样的心思都瞒不过。
老婆婆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慈爱:“一生中,遇到个喜欢的不容易。”
“你若对那丫头真有意,咱便尽力一试。”
“若是那丫头对你也存了心思……”
“老婆子便丢了这张老脸,也要助她脱身,成全你俩!”
秦捷愣住,未想祖母会对他说这些。
“那丫头,模样,气度,配你绰绰有余。”
“只可惜,落在了沈家那潭浑水里。”
老婆婆叹息,像是在为凌曦惋惜,又像是在坚定秦捷的决心。
既然孙儿喜欢,那便去争!
去他娘的高门大户、流言蜚语!
日子是关起门来过的!
另一头的禅房内,侍女点了灯烛。
贺明阁手脚被捆,嘴里塞着布条。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他这才清醒了几分。
“把他嘴里的布团去了!”
听见耳边似有人在说话。
下一秒,塞在嘴里的东西便被拿走。
“曦儿……”他低声呢喃着。
凌曦呢?
他记得……他正和凌曦在——
等等!
眼前这些人是——
他猛地睁大双眼。
第109章人心不净,看谁都是黑的
恍惚间,方才旖旎翻滚尽数化作泡影。
梦醒了。
端坐上首是沈老夫人,旁边是抚着心口、面色苍白的自家祖母。
下首两边坐着贺夫人与沈家人,还有凌曦与谢昭昭。
众人皆坐,唯独他五花大绑,躺在冰冷地面。
这是哪?
“孽障!你竟敢对席姑娘做出此等丑事!”
贺夫人声嘶力竭,茶杯狠狠地掷向他,将他的额头打出一片红肿。
她抖着手,不能自控。
这是方才与贺老夫人商议的。
与其让沈家人教训贺明阁,不如他们亲自来。
还能收着力道。
贺明阁一愣。
丑事?
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端进厢房的茶水、引他去玉佛殿的丫鬟,还有梦中欲拒还迎的身影……
那让他潮起潮涌的人是——
席秋娘?
他的目光猛然落在席秋娘的身上。
只见她没有骨头似地倚在扶手上,抽泣着。
脖子上掐痕触目惊心。
难道这不是梦?
可怎会是席秋娘?
贺明阁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无奈手脚被缚,动弹不得。
“母亲……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
他可是要做驸马的人!
怎会跟一个没门没户、寄人篱下的表小姐缠在一块?
“水,对,就是送到厢房里的茶水!”
贺明阁猛然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茶水里,被人下了东西……”
他喘着粗气,努力回忆:“我、我以为是在做梦,我……”
“梦中遇到的人,分明是曦儿!”
“是你,是你打晕的我!”席秋娘猛地伸出手,直指凌曦。
她分明在矮丛躲得好好的,连澄心都未寻到她。
“你……是你……”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定是凌曦让她李代桃僵,做了这替死鬼。
谢昭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别乱攀咬人。”
她满脸鄙夷:“在场谁人不知,是我派丫鬟去请的凌曦。”
“她同我在一块儿,哪有什么破劳子功夫去玉佛殿管你俩的事儿。”
谢昭昭自小马背长大,又惯与将士处在一块,说起话来气势逼人。
席秋娘有些茫然地望向秦氏,似乎在询问着此话的真伪。
“是真的。”秦氏叹了口气,“在大雄宝殿,所有世家夫人与小姐都瞧见了。”
席秋娘咬了下唇,抬起泪眼:“说不准是你们俩个合谋算计我!”
沈老夫人皱了眉。
她倒是不知养在膝下的姑娘,在未明事态的情形下,硬要将罪责按在他人身上。
“算计你有什么好处?”谢昭昭冷笑。
“钱权势,哪个镇国公府拿不出来?”
席秋娘一噎。
“我还没怀疑你呢?”谢昭昭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一圈。
“你上山时穿什么样儿,大伙儿可都瞧着呢。清清爽爽一身素色衣裙,怎么到了玉佛殿内,就变成红纱裹身了?”
谢昭昭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
“难不成,这大白天的,菩萨还能亲自给你换身衣裳不成?”
席秋娘脸色煞白,控制不住地拢了一下身上的衣衫,下意识朝沈晏那边看了一眼。
沈晏正盯着凌曦。
而凌曦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垂眸,一言不发。
谢昭昭冷哼一声:“人心不净,看谁都黑!”
“咚咚咚。”禅房的门被叩响。
澄心迈步进来,径直走到沈晏身后,附耳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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