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阁离得近,隐约捕捉到“丫鬟”、“药”几个字眼。
丫鬟!
对,就是那个引他去玉佛殿的丫鬟!
贺明阁心头猛跳。
若是他吃醉了酒,晕头了,污了人家姑娘便罢了。
可他不是!
这龌龊罪名,万万不能认!
他猛地激动起来:“祖母,母亲,我真是被人下了药!就是那个丫鬟!”
“是她!一定是她给我下了药!”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沈晏的方向,期盼着什么。
沈老夫人眉心紧锁,目光投向沈晏。
“晏儿,你可是查到了什么?”
沈晏眼风扫过席秋娘,她正瑟缩着,像只受惊的鹌鹑。
他抬手,示意澄心。
“回老夫人话,方才,在爷的厢房,捡到了这个。”澄心上前一步,手中举着一个小纸包。
“这是表小姐落下的药。”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秦氏声音尖锐:“谁落下的?!”
澄心没有回答。
他将药包打开,取过茶水,用小指挑了一点粉末放入。
“此药无色无味,融入水中,无色无痕。”
他端着这杯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最后来到了贺明阁的跟前。
贺明阁鼻子一嗅,斥道:“你鼻子坏了!这么浓的气味你闻不出?!”
沈晏心中了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果然,你中的是仙船渡。”
贺明阁脸色刷白,身子猛地一颤,惊恐万分:“你,你说什么?!”
贺老夫人身子晃了晃,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仙船渡,这……这可是京中禁药!”
沈晏颔首,眼神冷冽如冰。
“仙船渡无色无味,常人难以察觉,只有曾中过此毒之人,才能辨其气味。”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在席秋娘头顶。
怪不得表哥没有喝!
他知道那杯茶中有异。
该死的刘强!
该死的艳秋!
给她寻的是什么烂药?
席秋娘心头狂跳,额间泛了薄汗。
“澄心,你方才说这药是在哪儿发现的?”沈老夫人沉声问道。
澄心勾了唇:“回老夫人,在爷的厢房。”
“什么?!”秦氏“啪”地一声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澄心恭敬道:“表小姐趁爷不在时潜入,在茶水中下了药,且躲在了厢房之内……”
“若不是下人来报,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到了,恐怕爷已经……”
他适时止了话头。
沈晏曾中过仙船渡本是一件秘事,也不好与外人道。
所以他才隐瞒了其中的一小部分,想来众人也不会在意。
“你,你,你……”秦氏手指颤抖,指着席秋娘,气得说不出话。
她一直知道席秋娘心里有沈晏!
可她万万没想到,席秋娘竟会如此卑劣!
下药?
亏她还处处为席秋娘着想!
甚至,她还动过心思……
让她为沈家开枝散叶……
秦氏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第110章赏一口薄棺
“夫人!”身边的侍女连忙扶住她。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秦氏捶胸顿足,声音嘶哑。
她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难受至极。
席秋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心虚!
她害怕!
贺夫人腾地站起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了的。定是这贱人给我儿下了药!”
她几步冲到席秋娘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禅房内响起。
席秋娘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五个鲜红的指印。
贺明阁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就是她!”
只要把罪名推到席秋娘身上,一口咬定是她下药害了自己,今日之事便能翻转。
虽与驸马之位无缘,可也能娶个高官之女。
反正,这女人爱慕沈晏。
为了沈晏,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贺明阁心中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更何况,这本就是她自找的!
席秋娘捂着脸豁然起身,死死瞪向贺夫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手指着贺明阁,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破音的颤抖。
“我是给表哥下药了,可没给这厮下!”
她啐了一口,满脸鄙夷,仿佛多看贺明阁一眼都脏了眼睛。
“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连表哥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
她尖叫着,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泪糊了脸。
“你说不如谁的头发丝?”贺明阁也怒了,他不断地想挣脱束缚,却无果。
沈晏执着茶杯,不发一言。
席秋娘“咚”一声朝着沈老夫人重重拜倒,额头触地,发出闷响。
“老夫人,给表哥下药这事,秋娘认了!”
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可我没道理给贺明阁下药,也犯不着将自己搭进去。”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满脸恳切。
“诸天神佛在上,我席秋娘起誓,若贺明阁的药是我下的,愿堕阿鼻永生永世不得超脱!已入土的爹娘永远不得安宁!”
此毒誓一出,禅房内一片安静。
哟?谢昭昭眉梢微挑,露出几分意外。
这席秋娘,倒还有一分胆识。
凌曦瞥一眼伏在地上的席秋娘,眼神淡淡。
若这表小姐不作妖,安分守己,即便成不了沈家妇,以沈老夫人的性子,定也不会亏待她。
可惜。
凌曦心中轻叹。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贺夫人一怔,她万万没想到,席秋娘竟敢拿自己早亡的父母起誓!
莫非……真不是她?
那这仙船渡,又是谁下的?
总不能是她儿自己给自己下药吧?
正当屋内众人心思各异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进来,附在澄心耳边低语了几句。
澄心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沈晏。
沈晏眼皮微抬,淡淡扫了他一眼。
澄心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回爷,寺中僧人在后山发现一具女尸……”
“在她身上……”
澄心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搜出了……仙船渡。”
一时间禅房内寂静一片。
谢昭昭眼风扫过凌曦,目光交汇。
两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女子如何死的?”谢昭昭朱唇轻启,打破沉寂。
澄心回道:“回郡主,初验为失足跌落。衣角沾了玉佛殿特有的炉灰。”
凌曦垂眸,此女定是扮成镇国公府丫鬟,引自己去玉佛殿的人。
只是澄心为何没提及?
难道是被人扒了衣裳,抑或是换了衣裳?
这话一出,屋内更静了。
席秋娘却突然笑了,声音尖锐:“哈哈哈哈……”
她猛地抬头,脸上涕泪横流,却笑得前仰后合,状若疯癫。
“不是我!”
“不是我!”
她指着贺明阁,笑得更大声,眼泪都飙了出来。
“听见没?不是我!”
“哈哈哈哈,老天有眼!”
这笑声刺耳,在这静谧压抑的禅房内,显得格外诡异。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席秋娘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坚定得吓人。
她缓缓起身,走到秦氏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又重又响,毫不含糊。
秦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下意识想往后退。
这是做什么?
没等秦氏想明白,席秋娘又转向沈老夫人,又是三个响头。
“咚!咚!咚!”
沈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顿,眉心微蹙,却没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席秋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一秒,她猛地起身,朝着一旁的石墙狠狠撞去!
“别!”离她最近的贺夫人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拉。
只来得及扯住她一片衣袖。
“嘶啦——”
衣料撕裂的声音。
也幸得这一扯,让席秋娘身子一歪,重重跌倒在地,额角擦破,渗出血丝。
“表小姐!”
见她要站起身,侍女扑上去,死死抱住席秋娘。
她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挣扎,声音嘶哑。
“放开我!”
“你们都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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