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茵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喜欢。
对比一下自己捏出来的小怪物，她又有点沮丧。
晚饭的时候，外婆炒了一个青瓜炒蛋、一个洋葱炒肉丝，然后还有过端午节没吃完的咸鸭蛋，她切了两个，放在盘子里，呼呼地往外冒油。
林芝茵把流油的蛋黄挖出来拌进热腾腾的米饭，放一点猪油拌着吃特别香。
吃完饭，林芝茵洗完碗后，就琢磨着要去给曲喆送面饼。
她想起来之前晒干的荷叶，一部分剪成小块，用来泡水，还有一部分还是完整的，存放在柜子里。
林芝茵就想着弄一张完整的干荷叶用来包这些面饼，她包好了之后，正打算给曲喆送过去，外婆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林芝茵放下荷叶包，跑过去开门。
她意外地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白天在小卖部见过的曲喆爸爸。
旁边跟着的一个女人，大约就是曲喆的妈妈。
他们看到林芝茵后，语气很急促地问：“你见过曲喆没有？”
林芝茵闻言，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外婆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咋个呢嘛？”
曲喆的父母就语气很急促地说下午曲喆和他们吵了架，他爸爸脾气上头，给了他好几个耳光，扇得血都出来了。
后来曲喆一气之下跑出了家门，结果到了晚饭时间他还没回家。
他们这才觉出不对，在山里的村子里到处找。
一户户人家的门敲过去，结果到现在还没有找着。
“……也去河那边找过了，怕他不小心跌进河里。”
他们的语气很急迫。
“我们打算去把村长喊起来，去找人。”
林芝茵呆呆地听着，脑袋里像是有一把锤子在轰隆轰隆地敲。
她赶紧撒腿往河塘那边跑，那边已经有人拉起了一盏大矿灯，好几个人在喊曲喆的名字，还有人站在岸边拿着长柄瓢往水里搅。
难道曲喆掉进河里去了？
可是他一个人应该不会游野泳才对。
越走近河边，林芝茵的心跳也越来越平缓。
刚刚还嗡嗡响的脑子稍微恢复了一点思考功能。
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曲喆除了这里还能去哪？
她看了看不远处，山上似乎也有人在找他。
她能在一片漆黑的山影之间看到若隐若现的手电筒光。
看来他们都是往曲喆平时经常去的地方找的。
林芝茵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总觉得如果现在曲喆如果不想被他们找到，应该会去平时很少去的地方。
她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折回外婆家里，拿起包着面饼的干荷叶包和外婆家的手电筒出去了。
外婆喊住她：“不准出去找，他们有大人在。”
林芝茵小声地说：“我保证不往河边跑，马上就回来。”
外婆皱起眉。
林芝茵竖起手指：“我知道阿喆在哪里，我保证把他找回来。”
“你把地方说给他们听，他们会去的嘛。”外婆说，“晚上山路不好走。”
林芝茵说：“他今天心情不好，我去劝劝他，而且我最近也有爬山。”
她现在的山路摸得很熟，哪里的地形会有泥坑，哪里的地方容易摔跤，哪里的地方长着拉拉藤，割着人的皮肤特别疼——她都知道。
都是曲喆领着她去看的，他教给她的。
外婆还是不同意，林芝茵就说：“今天阿喆过生日呢。”
外婆愣了愣，就不说话了。
然后她颤巍巍地走到外间，把挂在外面大门的一盏很亮的灯拉起来了。
“有灯照着，往灯的方向来啊。”
她嘱咐林芝茵道。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你要让我看到你手电筒的光。”
林芝茵就点了点头。
摩托车喵喵的跑过来，她想了想，就把它也带上了，给自己壮胆。
她拧开手电筒，朝着以前他们走过的山路找过去，到了那片林子，往右边一转，就是那片隐蔽的甜粟林。
那边很少有人来，田地的主人有一阵子没打理了，地理的野草疯狂地生长，将这片天地连缀成一片小小的密林。
林芝茵打着手电筒转了几圈，那些甜粟都长得有人那么高，一棵棵的像瘦长的鬼影。
她往后面看了看，外婆家的灯被山里的林子遮住了，看不到了。
林芝茵喊了几声曲喆的名字，问他在不在。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晚风吹动甜粟杆子的簌簌声响。
林芝茵有点想要扭头就走，但是她总觉得曲喆就在这里。
她喊了几声就泄了气，但现在离开又不是她的行事习惯。
“曲喆，你出来嘛，我害怕。”
半晌，甜粟地里才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和脚步声。
林芝茵转过身，曲喆就站在手电筒的光下面，他被光线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用手挡着眼睛，小声道：“……我不是让你晚上不要走夜路的嘛。”
林芝茵有些惊喜又有些生气：“那你呢！你大晚上的跑出来，一声不吭，担心死个人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曲喆的脸还微微地红肿着，上面有血丝和巴掌印，他的嘴角也破了口子，眼睛也红肿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
林芝茵沉默半晌，走过去问他：“还疼不疼了？”
曲喆让她把手电筒关了，晃眼睛。
其实是他不想让林芝茵看到自己脸上的伤口，有点丢人。
……虽然林芝茵已经全部都看到了。
不过林芝茵还是很给面子地把手电筒关掉了。
曲喆像是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又责备她。
“大晚上的，一个人不要跑到青纱帐里来。”
林芝茵问：“什么是青纱帐？”
“就是这种玉米地甜粟地甘蔗地，植物长得高高大大的，人一进去就被淹没了，什么都看不见。”曲喆说，“我之前还听到隔壁镇有人就在这里被人捅了一刀，现在警察还没捉住人。”
林芝茵听着有点心跳加快，嘟哝道：“你又吓人。”
“不吓你，不然我也不会出来了。”曲喆问她，“你现在还害怕吗？”
林芝茵就摇了摇头，她掏出那个干荷叶包，递给他。
“饿了吧？我给你带的，快吃。”
她听说曲喆下午就跑出去了，担心他没饭吃。
但是曲喆其实是带了零食出去的。
不过既然林芝茵给他带了面饼，他也就不客气了。
曲喆拆开荷叶包，摸黑咬了一口，夸赞道。
“好香，这是你和阿婆一起包的吗？”
林芝茵有些不好意思：“这些都是阿婆包的，我包的不太好看。”
她其实身上还带了几个自己包的面饼，她在一众丑八怪里长得稍微不那么丑的，精挑细选地挑出来。
她本来想趁着天黑他看不见，给他吃的。
但是现在他问了，她反而拿不出手了。
“没关系。”曲喆就安慰她，“我不笑你，你拿出来嘛，而且这些面饼也不够我吃。”
林芝茵听到最后一句，这才扭扭捏捏地把那几个小东西拿出来，放在了他的手心上。
曲喆摸了摸，摸到一个扭曲而奇怪的形状。
但他还是咬了一口，说。
“没事的，吃到嘴里还是一样的好吃，比阿婆包的还好吃。”
林芝茵不信他，觉得他又哄她。
曲喆就问她：“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嘛？”
这倒也是。
林芝茵就又有点开心。
但这开心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她就又很小声地问曲喆。
“……你还好吧？”
第29章 第 29 章
曲喆现在感觉很不好。
他今天和父母吵了不只是一架, 而是很多次以抱怨形势出现的小架。
最后汇总在一起，爆发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战争。
他不喜欢搬去县城，也不喜欢父母一声不吭就通知他搬家, 更不喜欢父母直接把他养大的小兔子杀掉吃肉。
明明他们常年都在外漂泊，就连电话都很少打回来, 对于他和妹妹, 基本上就是偶尔的一声问候和不多不少的汇款单。
很多时候, 妹妹生病了，他拿不出钱，打电话过去也来不及汇钱, 他还不得不去向林芝茵的外婆借钱。
他们在他和妹妹的生活中, 完全扮演着失职失责的父母。
他很清楚他们在外打工都是为了他和妹妹, 但是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忍受。
这么多的漠不关心，这么多的满不在乎, 一句“为你好”就可以打掉他们所有的诉求。
爆发点是在于爸爸要卖掉他的那辆摩托车。
原因是不安全。
他说大城市里经常有开摩托车出车祸的, 很危险，所以要曲喆不要开。
曲喆听了当然是一肚子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