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方才练过骑射,此时还有些微微喘息,气息不匀。
“明年秋,带你去木兰围场秋狝,你喜欢什么皮料?墨狐还是白狐,亦或是旁的皮料,朕让人多养些。”
“真的吗?那臣妾想给你们父子三人做墨狐大氅,臣妾还要火狐毛做毛茸茸的龙华领巾,再给我们的小公主做一身白狐斗篷可好?”
“其实我还想给你们做暖帽,会不会太多了…”
皇帝低沉笑道:“朕坐拥四海,还养的起你和朕的孩子们。”
吴雅莞尔,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背。
九月初,吴雅临盆在即,皇帝带着一家人回到紫禁城待产。
今儿天朗气清,是钦天监选好的刨喜坑吉日。
此时皇帝正亲自拿着金锄,在钦天监选好的景仁宫后殿西南边刨喜坑。
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也乖巧的在一侧用小锄头一块帮着刨土。
皇帝将准备好的筷子、红绸子、金银八宝等物,亲自放在刨好的喜坑内,就待小公主降生后,再将分娩后的胎盘、脐带埋在一起。
皇帝还亲自甄选了儿女双全的“妈妈里”在景仁宫里上夜守喜。
易产石和大楞蒸刀也早早的被请到景仁宫里。
皇帝更是住在了景仁宫里。
这一胎万事俱备,只待小公主随时瓜熟落蒂。
皇帝似乎在用尽一切来弥补她生胤禛之时的缺漏。
有皇帝在身边陪伴,吴雅再不用担惊受怕,于是日日心情舒畅等着小公主降临。
这日,吴雅躺在床榻上,难受的扶着肚子翻身,脚却忽然开始抽筋,她疼的惊呼一声,皇帝的手很快就握住她的脚揉捏。
吴雅仰头,就看到自己浮肿得像大萝卜的脚,正被皇帝放在膝上,轻轻揉着,奏折都散落一地。
“还疼吗?”皇帝皱眉,满眼心疼。
吴雅看到皇帝蹙眉,于是缓缓坐起身,伸手压平皇帝眉宇间愁绪。
“疼,但我很欢喜。”
吴雅将皇帝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让他感觉到二人生命的延续。
皇帝嘴角噙着温柔笑意,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二人正在说笑,忽而吴雅吃痛的低呼了一声,紧接着就感觉到暖流不受控制的涌出,她的羊水破了。
“太医!!”
皇帝攥紧她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慌乱,似乎比她还紧张。
吴雅忍着笑,让兰翠立即准备生产事宜。
接生嬷嬷端着热水和宁神的熏香入内。
此时接生嬷嬷褪去吴雅的裤子,吴雅正疼的直抽泣,忽而感觉到手掌被攥紧。
她一抬头,居然看到皇帝还在产房内,顿时大惊失色。
“玄烨,产房乃血腥污秽之地,你快些出去等着。”
皇帝岿然不动,甚至接过帕子开始擦拭她满头的冷汗。
“别闹,这不合祖宗规矩。”吴雅急眼了,赶忙推了推皇帝。
“朕就在这。”
吴雅顿时哭笑不得,却又感动的热泪盈眶。
“产房里都是你亲自安排的奴才,你别担心,快些出去等我。”
吴雅正要继续劝说,却被一阵阵宫缩的剧痛侵袭,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皇帝表现的很镇定从容,只不过偶尔给吴雅擦汗的手都在忍不住的颤抖,泄露他此刻紧张的情绪。
匆匆赶来的皇贵妃听闻表哥要陪产,顿时吓得面色煞白。
可惶恐归惶恐,她知道劝不住,再看景仁宫里外都是熟面孔,皇贵妃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表哥早就决心陪产,才会有今日这般安排。
皇贵妃再不敢吭声,只安静的寻来一把玫瑰凳,坐在门口等着好消息。
乌雅氏这一胎倒是个疼额娘的乖孩子,临近子时,皇贵妃守了大半日,正揉着眉心昏昏欲睡,忽而从产房里传出婴孩啼哭声。
而此时产房内,皇帝手里拿着金剪子无所适从。
“万岁爷,脐带在这呢,您抓的是小公主的脚丫子…”接生嬷嬷看到万岁爷呆呆地抓着小公主的脚丫子发呆,吓了一跳,赶忙提醒道。
“哦…”皇帝颤抖着手,亲自将脐带剪断,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女人生孩子。
从她开始喊疼的时候,皇帝一颗心就开始七上八下的恐慌。
她疼的撕心裂肺之时,皇帝更是自责的贴着她耳畔不住的道歉。
吴雅正疼的难受,竟然听到皇帝在对她说对不起,顿时哭笑不得,他这是因为让她怀孕道歉吗?
她被皇帝气笑了:“傻子!你再这般冒傻气,今后不理你了!”
这才见皇帝握住她的手,颤抖着唇,将脸颊埋在她的颈窝。
此时包在襁褓里的小公主被抱到了皇帝的手里。
吴雅已精疲力尽,掀起眼皮瞧了一眼,好啊,小公主虽然还皱巴巴,但眉眼却仍是与皇帝酷似,全无半点她的影子。
吴雅顿时欲哭无泪,皇帝的基因和他一样,简直霸道的可怕。
吴雅捂脸,打趣儿的推推皇帝父女二人:“带着你的宝贝公主快些走,没一点像我,哼!”
此时乳母前来,要抱小公主离开。
吴雅却是不依的,生下胤禛之时,因为她服下红丸的原因,所以并未亲自哺育胤禛,始终是她的遗憾。
如今有了条件,她哪里会错过亲自哺育女儿的机会。
吴雅抱着孩子缓缓背过身,扯开衣襟哺育。
“玛琭,朕准备了八个乳母,你无需操心孩子吃不饱,快些把公主交给乳母!不准亲喂!”
“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养。”
此时小家伙奶凶奶凶的一口咬紧口粮,吧唧吧唧吃得香甜。
吴雅头一回哺育孩子,方才孩子咬住之时,她疼的差点掉泪。
“乳母过来教导本宫亲喂,兰翠,请万岁爷出去等候。”
吴雅压根就不给皇帝反驳她的机会,只侧身背对着皇帝,让乳母指导她如何躺着喂孩子。
身后传来皇帝无奈的叹气声。
紧接着皇帝接替乳母的位置,帮着她调节孩子的位置,方便亲喂。
吴雅的身子被皇帝精心温养的很好,乳母说亲喂没有任何问题。
皇帝此时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皇帝就宣布大赦天下。
吴雅被皇帝大赦天下的圣旨惊得久久都回不过神来,可紧接着皇帝又赐小公主为固伦温宪公主。
吴雅傻眼了,她虽贵为贵妃,但依旧是妃妾,只有嫡出的公主才能获封固伦公主。
历史上温宪公主只活了二十岁,还是中暑热死的,一出生就母女分离,被抱到了太后膝下抚养。
好像还嫁给了佟佳子弟。
想到女儿年仅二十岁就憋屈的中暑而亡,吴雅顿时心疼的抱紧她。
如今孩子被她留在身边照料,她一定会让自己的女儿长命百岁。
想到历史上温宪公主红颜薄命,吴雅又觉得自己的女儿理应得到固伦公主封号,便也没再劝阻皇帝。
这日一早,吴雅正在喂孩子,皇帝才下朝归来,衮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安静的坐在床榻边满是温情看着她们母女二人。
“玄烨,这都半个月了,温宪的小名你到底想好没?”吴雅忍不住催促道。
“叫…大妞?”皇帝的语气有些忐忑。
吴雅:“!!!”
她罕见的白了皇帝一眼,这名字实在是土掉渣了,亏他还引经据典,查阅古籍半个月,就想出这破名字?
“或者叫大丫…”皇帝有些忐忑。
吴雅瞪圆眼睛,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的男人没文化…
“她是朕之第一女,乳名需慎之又慎,要不还是叫大丫…”
此时小公主忽而舒服地哼哼了一声。
吴雅心下一惊,低头看到小公主嘴角弯弯,没想到小公主品味这么差,对她汗阿玛取笑掉大牙的乳名还挺满意。
吴雅凝眉,忍不住弱弱道:“玄烨,我先和你说好,大丫这个乳名是你起的,今后孩子大了如果因为名字不好听闹起来,你自己想法子哄她。”
她记得民间有给孩子取贱名好养活的说法,皇帝的孩子虽多,但死的更多,他这是担心小公主夭折,才慎重的取了这个乳名。
皇帝竟然罕见的腼腆一笑,郑重应了声好。
时值八月金秋,吴雅因在坐月子,所以没办法参加弟弟和妹妹的婚礼。
没想到皇帝竟然亲自主持了二人的婚礼。
吴雅要言谢,却被皇帝板着脸训斥了一顿,说她见外。
再过几日,吴雅就能出月子,近来紫禁城里风寒肆虐,吴雅让太医给皇帝和太子兄弟二人熬了些强身健体预防感冒的药,又给七阿哥和十三阿哥一并送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