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吴雅忍不住感慨, 历史还真是胜利者的颂歌。
历史记载,康熙和太皇太后祖孙情深,皇帝甚至为了纪念自己的祖母, 舍不得祖母下葬。
然而, 令人不解的是, 若祖孙二人的确亲厚, 为何皇帝以风水之说为借口, 狠心将祖母的遗体隔绝在大清东陵风水墙外?
甚至孝庄的遗体停留了三十七年之久,却始终未入土为安?
要知道将孝庄隔绝在清东陵风水墙外, 其实就是变相的不让她入爱新觉罗家的祖坟。
一个女子到底做了什么,才会不被夫家人承认,不允许她葬入祖坟?
历史上孝庄太后并未与皇太极合葬,她安葬的昭西陵甚至还是雍正登基后修建的,康熙朝之时,孝庄遗体孤零零的被排斥在了清东陵风水墙外的暂安奉殿。
甚至理由都找的冠冕堂皇,说是孝庄太后要求康熙将自己埋葬在儿子顺治的孝陵边, 不与自己的丈夫皇太极合葬。
可母陵陪子陵, 却与中原古礼和满洲的传统葬礼不合。
所以历史上康熙皇帝干脆不将祖母下葬,直接在孝陵风水墙外面,建了一座“暂安奉殿”暂存孝庄太后的棺椁。
这一放就是三十七年, 终康熙一朝,都没有解决孝庄陵寝的修建问题。
康熙帝是一代雄才大略的明主圣君, 他若执意要做的事情,谁能拦得住?
若真的祖孙亲厚, 皇帝怎么可能不给孝庄修建陵寝, 让祖母死无葬身之地。
直到雍正继位,才草草将“暂安奉殿”改建成昭西陵。
而直到雍正三年, 无法入土为安整整三十七年的孝庄,才终于葬入地宫,入土为安。
古人都讲究人死后入土为安,方能转世轮回,否则魂魄难安,将永生永世被禁锢。
皇帝该有多恨自己的祖母,才会终其一生,都不让祖母入土为安,而是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吴雅若记得没错,太皇太后将在康熙二十六年崩逝。
此时殿内再次传出祖孙二人的争执声。
吴雅本不想再见那老妖婆,可实在担心皇帝,于是疾步入了内殿。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枯槁憔悴,仿佛蒙着一层灰的苍老面庞。
此时皇帝气的甚至开始用满语对话。
吴雅这回听懂了二人激烈的争吵。
她震惊的垂下眼帘,她着实没有料到,原来提出不入葬爱新觉罗家祖坟之人,是太皇太后自己!
太皇太后此时言辞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小心翼翼,甚至赌咒发誓,说只要能与多尔衮合葬一副薄棺,她可以不当大清的太皇太后,愿死无葬生之地,魂魄永不安息。
吴雅顿觉如遭雷击,愣怔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显然皇帝也被玛嬤这句惊世骇俗的话震慑,半晌都没回应。
老太太忽然伤心欲绝的嚎哭起来。
吴雅还是头一回见到强势的太皇太后无助的哭泣,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这位老太后不得丈夫皇太极宠爱,与儿孙关系不睦。
也许世间对她最至情至真的只有多尔衮。
多尔衮也是个大情种,为了孝庄连皇帝都不做,护着孤儿寡母入关,将一寸寸打下的锦绣江山捧到心爱的女子脚下,可到头来却被开棺辱尸,不得善终。
也不知她会不会后悔自己为了江山舍弃了此生挚爱。
可眼下,她似乎后悔莫及。
此时太皇太后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起身,忽然匍匐在了皇帝的脚下。
吴雅走到皇帝身侧,握紧他冰冷的手。
她不曾说一个字,只握紧皇帝的手,缱绻摩挲。
皇帝默默良久,不知在想什么,忽而寒着脸转身拂袖而去。
皇贵妃赶忙追了出去。
吴雅站在原地,看着脚下颤颤巍巍的身影,下意识俯身,将太皇太后搀扶起身。
“你…”太皇太后抬眸才发现搀扶她起身之人,竟然是乌雅氏。
她苍白的唇嗫喏轻颤,忽而抓住了乌雅氏的手腕。
“能不能帮帮哀家,求你。”
吴雅没回应,而是板着脸转身离开。
吴雅走出几步,又纠结的转身。
“若您真愿意死无葬生之地,臣妾愿意帮您一回。”
“可您的筹码是什么?”
太皇太后原本面如死灰,此时忽而激动的拼命跺脚盯着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会意,赶忙绕到屏风后,很快取出一张红纸写的生辰八字。
那八字不知是谁,吴雅只知道是男子,那陌生男子比皇帝大一岁。
吴雅没明白太皇太后拿来一张莫名其妙的生辰八字是何意。
“她是额尔德尼布木巴与福临的儿子,是真正的嫡子。”
“什么!”吴雅哪里会料到后世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额尔德尼布木巴,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顺治帝的第一任皇后。
顺治十年八月,这位大清入关之后的第一位皇后,因嫉妒、奢侈与顺治帝感情不睦,被废后,降为静妃,她也是清代唯一的废后。
关于这位神秘的废后,正史里记载她并无子嗣,被降为静妃之后,便再掀不起任何波澜。
有传闻说她被废后,就回了娘家,离开之时还身怀六甲,在草原上诞下一位皇子,还拒绝将皇子送回紫禁城。
这…难道就是爱新觉罗一族与蒙古王公之间关系急转直下,时有干戈从事之举的诱因?
蒙古藏着一位嫡出皇子,这位皇子还是博尔济吉特氏一族的血脉。
只要草原愿意,就能随时名正言顺起事,匡扶爱新觉罗正统嫡出血脉,拥有一半汉人血统的皇帝,哪里比得上那位草原皇子?
可为何太皇太后还是让康熙登基?
而没有将那位血统高贵的小皇子从草原接回来,登基为新帝?
吴雅惊闻这一秘辛,却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惊慌。
以太皇太后的老谋深算,肯定想看到她方寸大乱,大惊失色,可她偏不如她所愿。
吴雅定了定神,面上仍是风轻云淡。
“老祖宗,如今都是康熙二十五年,万岁爷早就大权在握,大清是爱新觉罗一族的大清。”
“蒙军旗的儿郎们也再不是从前金戈铁马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师,如今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孤狼罢了,却还不自量力,与准噶尔和罗刹人沆瀣一气,简直自取灭亡。”
“再有,若那位草原皇子健在,哪里轮得到当今万岁爷坐稳江山,老祖宗早就迫不及待迎草原皇子入紫禁城了吧。”
“祖宗规矩,后宫不得干政,这些前朝捕风捉影之事,臣妾哪里敢听,臣妾先告退!”
吴雅看老妖婆还在故弄玄虚,而不是直截了当告诉她个中原委,愤而准备转身离开。
“乌雅氏,那孩子与额尔德尼布木巴失踪了,否则你以为哀家不想让那孩子登基为帝?”
“额尔德尼布木巴那贱妇,怨恨爱新觉罗和大清,赌气带着哀家的嫡孙儿,投靠了她的旧情郎绰罗斯·和多和沁。”
“皇帝的亲兄弟,如今还有一个名字:绰罗斯·噶尔丹。”
“不可能!”吴雅顿时满眼震惊。
“绝不可能!你给的八字不对!”
吴雅简直难以置信,绰罗斯·噶尔丹是皇帝一生死敌!
吴雅特意研究过此人,此人是准噶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绰罗斯·和多和沁第六子。
他生于顺治元年,生母是准噶尔部玉姆阿噶。
草原皇子和绰罗斯·噶尔丹压根不可能是一人,毕竟草原皇子的生辰八字生年是顺治十年,足足相差了九年!
即便是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也不可能将一岁的皇子换掉十岁的绰罗斯·噶尔丹。
再说紫禁城里根本没有关于废后诞育嫡子的蛛丝马迹,老妖婆肯定在骗人。
吴雅压根无法消化这荒谬绝伦的消息。
“呵呵呵,玄烨都能为了女人给明朝皇帝下跪,有何不可能?左不过是堵住史官的嘴,改成自己想看的内容。”
“您真是病糊涂了…”
吴雅再不想听到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谎言。
可吴雅却忽然想起来,她曾经帮着皇贵妃处理过先帝嫔妃祭祀的琐事,发现废后的生平事迹和丧葬安排均不详。
废后甚至没有被列入顺治后妃玉碟,不享后人香火祭拜。
吴雅当时还好奇的问了句静妃葬在哪儿?可没人能答得上来。
此时吴雅捂住狂跳的心口,她意识到老妖婆说的也许是真的。
所以…噶尔丹当上首领,花了数年时间统一各部,并不向别的地域扩张领土,却开始吃力不讨好的趁着皇帝平三藩,疯狂侵扰正值鼎盛的大清。
如今,噶尔丹更是与罗刹人勾结,将草原搅得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