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没想到小古板照料的还不错。
于是乎吴雅彻底放手,只要胤禛和温宪兄妹二人得空,她一定找各种借口和理由,让他们帮忙照顾小十四。
她并不担心两个孩子照顾不好,毕竟他们身边的奴才会帮着照料。
吴雅其实想要的是孩子们之间能多相处,感情亲厚些。
……
康熙三十二年,孟冬时节。
前两日,十三岁的温宪来了月事,已然是能谈婚论嫁的年纪。
吴雅这几日时常让胤禛带佟佳舜安颜回来用膳,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皇帝也很满意这个未来女婿,只待公主满十五岁后赐婚。
皇帝还真是爱女心切,还没嫁女儿,就开始张罗着在距离紫禁城最近的地方修建公主府。
如今万岁爷膝下只有最小的温宪公主尚未婚配,于是乎有机灵之人马上就意识到万岁爷不会将温宪公主远嫁抚蒙。
索额图那些看着小公主长大的权臣三五不时的就到养心殿明示暗示,求皇帝赐婚。
明珠家更是全家上阵,连纳兰容若都变成了说客。
可就在此时,却传出了一件噩耗。
佟家的舜安颜在军中断了一条腿,紧接着索额图的孙子外出夜游之时,断了一条胳膊。
明珠家的孙儿更是掉进了护城河里,差点没捞上来。
这些都是温宪公主额驸的热门竞争者。
可皇帝却并没有震怒,反而乐得看三大权臣互相斗法。
只是小公主近来愈发活泼起来,时不时悄悄往外祖家跑。
小公主和她娘家人亲厚也并非坏事,吴雅就默认了这件事,还嘱咐阿玛和弟弟弟媳在家别惯着她。
皇帝这些时日又在筹谋着御驾亲征之事,成日里见不到人影。
噶尔丹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五年的时间,他又开始贼心不死,大举侵扰草原。
如今的紫禁城里还保持三足鼎立的原貌,本该在康熙二十八年薨逝的皇贵妃依旧健在。
倒是钮祜禄贵妃的身子骨每况愈下,前几日更是病得下不来床。
这二人恶斗多年,连带着钮祜禄一族和佟佳一族也缠斗了这么些年。
估摸着很快就能在紫禁城里先分出胜负,熬死一方。
皇帝没空理她,吴雅百无聊赖之下,将小十四丢给这几日正闲着的胤禛照顾,就悄悄出宫,看看温宪在外头到底乖不乖。
免得她闯祸了,娘家人还不敢责罚,把孩子骄纵坏了。
吴雅来到娘家之时,恰好赶上了晚膳的时辰。
阿玛威武拄着拐杖,笑呵呵牵着她的手坐上了饭桌。
“你今儿怎么有空回娘家来了?晌午温宪回宫之时,阿玛让她带回去豌豆黄,你吃着了吗?”
吴雅顿时震惊的站起身来。
“晌午?我酉时出的紫禁城,她没回宫。”
“啊?可刘嬷嬷亲自将公主送进了神武门才回来回话的,怎么可能没回去?是不是
公主去紫禁城别的地方玩耍了?”
吴雅眼神一扫,小安子就拔腿往紫禁城的方向狂奔。
不到半个时辰,小安子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主子,神武门的侍卫说公主入了神武门之后,没过多久又出了紫禁城。奴才在公主可能去的地方都寻过,并未搜寻到公主。”
“养心殿和乾清宫也去过了,奴才假借娘娘要给万岁爷送糕点的名义,仔细瞧过,并没有见到公主和她身边伺候的奴才。”
“岂有此理!!”
吴雅气的面色铁青,她忽然意识到公主这两三年频繁的出宫,压根另有所图!
这些年她到底在做什么!
“啊!女儿,小公主该不会出事儿吧,呜呜呜,富察氏,你今后务必将小公主送到雅雅面前再走。”
“是是是,长姐和阿玛请息怒,是我安排不周。”富察氏此刻吓得面色惨白,若小公主出事儿,她也活不成。
她正要让奴仆去搜寻,却被德贵妃拦阻。
“不必声张,这件事,事关公主闺名,若大张旗鼓去找人,都不知道要被人嚼舌根成什么样。”
吴雅压住满腔怒火,安抚好家人之后,就不动声色回到了紫禁城里,等公主回来。
小家伙直到宫门即将落锁之时才回来,倒是还知道带回来用冰镇的豌豆黄欲盖弥彰。
吴雅头疼扶额,并没有当场拆穿她的谎言。
第二日傍晚,当小安子来报,说小公主又出宫去她娘家之时,吴雅让小安子寻来一辆眼生的马车,悄悄尾随。
马车七拐八绕的出了南城门,最后入了一处隐藏在竹林间的庄子。
吴雅心头不安的突突跳。
于是让小安子想办法从竹林后山的围墙带她入庄子。
趁着清冷月色,吴雅瞧见小公主正依偎在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怀里。
吴雅深吸一口气,再三告诫自己别生气,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面色铁青的看小公主在月色下与那男子依偎在一起闲庭信步。
只可惜天色太暗,她只看到男子的背影。
此时男子开始赋诗,字里行间都是肉麻兮兮的情话,将小公主骗得心花怒放。
小公主忽然主动要吻他,吴雅的拳头都握紧了,就准备那男子胆敢轻薄自己的女儿,她就乱拳打死那狂徒。
没想到那狂徒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只牵牵小手,并没有别的举动。
夜风渐凉,狂徒把放在石桌上的斗篷给小公主披上,二人终于转身。
此刻吴雅终于看清楚了狂徒的容貌!张廷玉!!
如今御前最年轻的权臣,年虽二十一,却已经一骑绝尘,碾压一众肱骨之臣,当上从二品礼部侍郎。
难怪这混账一把年纪还不成婚!原来是盯上了她的女儿!
她就说张廷玉和温宪不对劲,吴雅后悔不已,早知道当年就该坚持自己的直觉。
显然温宪已然被张廷玉迷惑,这该如何是好!
眼看着那二人依依惜别,吴雅肺都气炸了,回到紫禁城里却不敢告诉皇帝。
这一晚,皇帝没有回来歇息,吴雅更是一整晚都气的没睡下。
天一亮,吴雅就坐在床榻上,连早膳都气的吃不下。
温宪如今被鬼迷日眼,肯定劝不动,事已至此,她只能敲打张廷玉,让他滚得远远的。
吴雅前所未有的觉得拥有强权未必就是坏事。
此刻那年轻的权臣张廷玉正匍匐在她脚下。
“呵,本宫倒是小瞧了你。”
“所以,张大人想尚公主,当额驸?”
“张大人年纪轻轻就已官居从二品,今后入内阁封侯拜相,也并非难事。”
“若尚公主,你就是外戚,哪里还能在朝堂上位高权重?你若是满蒙军旗的额驸,有个爵位世袭,兴许还能上阵杀敌,可你拿什么来觊觎本宫的温宪?”
“即便你癞蛤蟆吃上天鹅肉,你只能放弃自己的仕途,当个赋闲的额驸。”
“你若明事理,本宫可在仕途上助你一臂之力。”
吴雅正准备继续说些狠话,却见跪在脚下的张廷玉忽然直起身,摘掉了自己的顶戴花翎。
“娘娘,是微臣之过,与公主无关,微臣愿领罚。”
吴雅被他的举动愣住。
这小子,没想到还颇具雪胎梅骨的清正之气。
可她并不准备善罢甘休。
于是立即调整战略:“张廷玉,温宪若敢嫁给你,本宫就亲自奏请万岁爷,立即将她革除黄带子贬为庶人,你既喜欢她,就别连累她沦为庶人!”
还是这招杀人诛心的法子管用,此时方才还镇定从容的青年表情痛苦不堪。
最后含泪再次匍匐在了她脚下,这一回,他的傲骨终于还是在她面前一寸寸碎裂。
“微臣知罪。”
吴雅满意的点头,这小子的人品其实不错,并不会狡辩或者推卸责任,只可惜温宪注定与他有缘无份。
“张大人,今后本宫定会在朝堂上…”
“额娘!!够了!这公主不当也罢,我要嫁给横臣哥哥!”
小公主忽然冲进了正殿内,吴雅气的狠狠剜一眼心软的小安子。
“来人,送客!”
“小安子,立即把公主带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她离开景仁宫半步!”
“滚开!别碰我,都滚!”小公主边哭便拼命挣扎。
吴雅顿时拉下脸:“给我绑了这逆女!”
赶走张廷玉之后,吴雅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午膳都吃下去。
她正准备去训斥温宪,忽而小安子跌跌撞撞的冲进来,说小公主用捆绑手腕的麻绳投缳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