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檀郎_九方杬【完结】(41)

  谢府人数虽众,气势却低了一等。

  一个穿宝蓝锦袍的管事正在跟时璲交涉,点头哈腰道:“时二爷,我们老爷还在府衙,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我找谢惟良,让他出来。”时璲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那管事瞧着他冷峻的面孔,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又兼这几日府里风言风语,说大爷被抓跟这位时二爷脱不了干系,因此更加不敢把谢惟良叫出来。

  正唯喏推脱间,时璲已不耐烦地搡开他,迈开长腿往里头走。

  刚转过前庭,谢惟良已闻声从正堂出来,站在堂前遥遥地望向时璲。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云锦襕衫,眉间勒着金钿缀珠额带,上半身斜倚着朱漆廊柱,便是站也站得酥筋软骨,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见时璲带人走到他面前,谢惟良挑起了眉,那双浸着酒色财气的桃花眼笑觑下来,面上却颇是自得轻蔑之色:“时表弟,你也是来贺为兄冤屈得雪的么?”

  时璲一言不发地扫了眼地上的红纸金屑,又望向他身后丝竹声声的厅堂,最后目光落在谢惟良的脸上。

  谢惟良身量虽不及时璲高挑,可站在白石台阶上,他甚至能睥睨着庭前的人。

  他半弯下腰,面对着时璲,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我的好妹夫,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后指使,想给那姓周的出头。我堂堂知府长子、尚书嫡孙,几个蝼蚁死便死了,要我偿命,太天真了吧?”

  时璲冷冷一笑,倏地伸手揪住谢惟良的衣襟,一把将他掼倒在阶前。

  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谢家的下人哗然上前,忽然众人眼前白光耀目,耳边闻得一阵铮然之声,原来是时璲带来的人齐齐拔刀,将时谢二人围在了中间。

  众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惊得呆住,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谢惟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怒视着时璲:“你敢动我?”

  “动的就是你。”时璲抬着下巴蔑视他,“你不是爱仗势欺人么?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欺的滋味。”

  话音落下,骤出一掌打在谢惟良腹部,疼得他立刻弓着腰跪了下来。

  时璲冷睨着跪在脚下的谢惟良。

  “你若不服,来日叫你老子到御前告我的状。”他环顾四周,冷冷道,“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绝不逼他们改证词。”

  谢惟良怒火中烧,他何曾这样被人打过?

  他捂着腹部爬起来便要还手,可他整日流连温柔乡,哪里是时璲的对手?

  时璲一个小擒拿反剪住他的双臂,手下寸寸施力,只听得骨头“咔吧”的声音响起,谢惟良已浑身疼得直冒冷汗。

  “你不是很能打么?”时璲挑高眉毛看他,“你怎么打的周家姑娘,我一样样地还回来给你。你最好是受得住。”

  说罢一拳砸在他脸上,谢惟良顿时头晕目眩,两道热流从鼻腔中涌出。

  没待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拳落在他的眼眶,只听噼啪一声细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谢惟良眼冒金星,几乎说不成话来。

  他此刻方感到惊恐,努力睁大渗血的眼睛望去,只见四周围了一圈谢家的人,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他忙不迭地求饶:“看在四娘的份上……”

  “谁的面子都没用!”

  时璲将谢惟良狠狠地抵在墙上,重重地击向他的头脸胸腹。

  谢惟良根本无力还击,口鼻鲜血直迸,如砧板上待宰的鱼肉任人摆布。

  谢太太闻讯赶来,见到此情此景眼前一黑,却也不敢上前,只得怒视着庭前众人:“你们快上去拦住他呀!”

  那众人面前横着明晃晃的长刀,谁敢当这个出头鸟?一时间只做出焦急的样子,却没人真敢上前制止。

  谢四娘眼见谢惟良身上披帛挂彩,只剩出气没剩进气,再挨几拳,恐怕谢家就能直接给他治丧了。

  她心下正焦急万分,忽地在人群中看见畹君纤秀的身影。

  谢四娘不做他想,悄悄走到畹君身后,一用力把她推了出去。

  畹君方才跟着人群来到前院,正撞上时璲跟谢惟良对峙。谢惟良还敢出言挑衅,那嚣张的模样令她咬牙切齿。

  见时璲动了手,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中还在暗自给他鼓劲助威。

  可是眼见那地上的血越来越多,她不由心慌起来。

  谢惟良固然死不足惜,时璲要是在谢家的地盘把他打死了,谢家焉能善罢甘休?

  她正隐隐不安,忽然被人从身后大力推了一把。

  畹君一个踉跄,竟冲破了那亲卫围起来的防线,闯进了包围圈里。

  靠到了近前,她才嗅到那冷腥的血气,不同于灵堂里空寂的死意,那是一种正在消逝的生命气息。

  时璲若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死谢惟良,那可该怎么收场?

  畹君踌躇一瞬,到底不忍见他为一个烂人自毁前途,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阻拦。

  待他再扬起拳头时,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时璲此刻正在气头上,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撞上来,便将手臂用力往后一甩。

  畹君没料到他力气那么大,当即被甩了出去,踉跄几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廊角下摆着一株翠柏盆栽,她的腰正好磕在那四方盆沿上,疼得她立时冒出了冷汗,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时璲听得那声音愕然转头,只见畹君正坐在地上,手扶着腰侧,秀眉紧蹙,苍白的脸上几无血色。

  他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猛地一攥,下意识要上前去看她的情况,又生生定住了步伐,只把揪着谢惟良衣领的手一松。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谢大公子此刻有气进没气出,如同一块破布般瘫软在地,身下尽是他口鼻中冒出的鲜血。

  时璲胸口起伏不定,冷冷地看了地上的谢惟良一眼,又环顾一圈围在四周的人群。

  他拂袖转身,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畹君望着那琼枝玉树般的背影,心中既期冀时璲回头看她一眼,又希望他能狠心斩断彼此间的瓜葛。

  一颗心左右摇摆,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时璲定了一瞬,终是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谢家的前庭。那群亲卫见时璲离去,便纷纷收刀跟上。

  众人这才纷拥上前,只见谢惟良满身的血,脸上青紫可怖,也不知是死是活。

  “我的儿!”谢太太当场嚎哭了起来。

  还是谢四娘控住了场,指派下人抬来担床,又遣人去叫大夫,一时众人忙得不可开交。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畹君坐在地上,正低头悄悄抹掉眼角的泪。

  【作者有话说】

  作者准备周一入V,因为是倒V,凌晨四点后才会变VIP章节,周一0点正常更新,可以免费看,是给追更读者的福利,感谢小天使们的陪伴和鼓励~

  周一晚8点还会更新两章。

  另外之前很多读者留言想要加更,其实作者很愿意加更,但是怕字数太多影响夹子排名,上完夹子后会如数安排加更的哦[摸头]

  第32章 情伤处

  ◎这简直跟被捉奸没有区别!◎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时璲带人去谢府找事,一早有人往各方送了信。

  宣平侯得知此事,顿时气急攻心,一听说时璲回来,立即着人将他唤到前厅。

  时璲心情正坏着,一走进前厅,只见他祖母和他爹宣平侯分坐上首;侯夫人陆氏、二老爷二太太、世子时琮和世子夫人谢氏都在里面,便知他们是问罪来了。

  他不待宣平侯开口,率先在末座上坐了下来。

  “逆子!”宣平侯怒气冲冲,“起来!给我跪下!”

  时璲非但不跪,反而翘起了二郎腿,挑高眉毛望着他爹道:“衙门拿人,总该有个罪名。父亲叫我跪下,也得先说个由头吧?”

  宣平侯气急败坏:“由头!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你去谢家干什么?”

  时璲微挑的凤目横了他一眼:“我去剿匪。”

  宣平侯被他气笑了:“巡抚都判了谢大郎无罪,你还出什么头?就为了你手下一个兵卫,啊?值得跟谢家撕破脸皮吗?”

  “我不只是为了手下人!”

  时璲的语气骤然冷下来,“这些天我看了衙门的案卷,不看还不知道,谢家来金陵不到五年,谢惟良犯了多少事?光是人命案就五六起,更别提那些奸淫掳掠的事!前几年我不在金陵便罢了,现在他还敢在我眼皮底下闹事,那就是找死!”

  宣平侯将桌子拍得震山响:“上面多少人保他,赵臬台都不敢管他,你一个指挥佥事把手伸那么长干什么?”

  时璲也拍桌:“圣上派我回江南剿匪,如今最大的匪首就在金陵坐着,你们不管,还不许我管么!”

  谢老夫人气得拿拐杖顿地:“什么匪首,那是你表哥!时谢两家世代姻亲,荣辱与共,你是昏了头跟谢家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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