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宝蓓一抖,抬眼看向被贴上防窥膜的玻璃窗,那里有一道黑黢黢的身影。
“你说你不想跟我来往了,行,那我也不缠着你了。”凌越单手抄兜,语气很淡,“本来我还挺喜欢你的,但你看完电影吃完饭就翻脸不认人,我心里也挺膈应的,所以就当今天被人讹了一笔饭钱。但是你好歹把话给我说清楚吧?转身就跑算什么?”
什么叫被讹了一笔钱啊?
乔宝蓓心里的火又蹭蹭冒起来了,想出去找人理论,但理智告诉她,开门并不是件好事情。
门外又响了两下,凌越嘴上说不纠缠她,却非要她出来把话当面讲明白。
乔宝蓓有些害怕,拿着手机想给人发消息,但根本不知道发给谁。
敲门声响了好一阵,大概持续了十几秒以后,乔宝蓓再没听见了,感觉外面有窸窣的人声,像谁在交谈。
她慢慢往门板上靠,贴着去听,没听清什么,反而又听见笃笃的敲门声。
乔宝蓓心尖一缩,却听男人低沉的声音:“乔小姐,是我。”
傅……
乔宝蓓扣上防盗锁,将门拉开,门缝间看见男人硬朗的面庞,莫名感到安心和委屈。
她看着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往身后望,问得忐忑:“他走了?”
傅砚清应了一声:“走了。”
他的目光落下来,带了几分探究,“是你的朋友?”
“不是。”乔宝蓓摇头,“我只是和他聊了一段时间,吃了顿饭而已,他就那样说我……”
糟糕。
想起撒过的谎,乔宝蓓当即捂住嘴,心里懊悔死了。
她好怕傅砚清问起话,但他并没有,只是微微点头,温声说:“早点休息。如果还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在隔壁,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眼见他要走,乔宝蓓大脑发热,鬼使神差地叫住:“你、你等一下。”
傅砚清停步,看向她。
乔宝蓓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我有东西要给你,你稍微等……”说完她转身往屋里走,左顾右盼,没找到能拿出手的,就到厨房咬咬牙把好几十块买的哈密瓜包起来。
“这个是我昨天买的水果,本来想分你一些的……你别跟我客气,拿着吧。”乔宝蓓将装着水果的袋子递给他,低头撩发丝到耳后,“很抱歉我失约了,对不起啊。”
她绝口不提撒谎的事,也希望他识趣地不拆穿。
傅砚清没接那袋水果,拒绝的措词说得温和,“不必,本身你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所以还称不上失约。再者平时我也受过你诸多照顾,你没必要为了表示感谢而送我水果。”
“我想送你而已,就一个哈密瓜,也不值钱。”乔宝蓓强把水果塞他怀里,然后直接把门关上,拉开一截窗户,露出一张皱着眉的脸:“你可一定要拿走哦,知不知道?”
傅砚清托住下坠的水果袋:“好。”
天色已暗,走廊的灯还亮着。他的面庞浸润在昏暗的光下,显得立体又明朗,乔宝蓓望着他狭长深邃的双眼,心里莫名被挠了下。
她庆幸也感谢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不会问东问西,少了很多尴尬。
但空气静谧了很久,她不得不出声打破:“那,晚安了。”
傅砚清垂眼,极度配合:“晚安。”
乔宝蓓拉上玻璃窗,不过没走远,而是伏在一旁,从小小的缝隙间目送他。
确认傅砚清把水果拎走,她松口气,但胸口仍然在突突跳动。
她姑且当做是被吓到的,所以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安神茶。
-
回到隔壁,傅砚清将水果袋放到桌上,坐在沙发看了许久,久到双眼慢慢发干,他才抬手以掌抹面。
双眼一闭,影院交叠的身影又再度浮现。长达两个小时的电影,他的目光始终无法遏制地投向前方并排坐的俩人身上,看他们交头私语,看他们彼此贴近。
他从未见过乔宝蓓和任何男人如此亲近过,也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这个人。眼睁睁看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他难以忽视心底滋生的妒忌,也无法遏制升起的危机感。
好在他们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只是聊过一段时间的关系。
已经发生争吵、放下话不肯来往的关系。
但……他们交往过。
是什么时候?之前,他为什么从来没注意过?
他开始抽丝剥茧地细究,推敲,但不论如何琢磨,也始终没法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想去问,也无从问起——何况,又不知能拿什么身份去问。
她每天都很漂亮,今天打扮得尤为精致,穿的是他不曾见过的衣裳。隔着门,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想记住她看向他的模样。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那原本应该是她今日见他的样子,可她又从来没有答应过他的邀约。
一起坐在一家电影院,一家餐厅里,同一时间到家,又或许可以当做约会。他单方面的,单向的约会。
傅砚清轻哂,翻涌的心潮泛起几许讥讽。他便是这样聊以自./慰,始终都是。揉揉眉心,他起身把哈密瓜放进冰箱里,却发现放在外面的一颗苹果已经变得发黑。
傅砚清拿起来端详,从那咬了一口的痕迹可看出,这是上星期,他从垃圾桶里捡到的,乔宝蓓咬过,又被他覆咬的那一颗。
她送了他很多水果,唯独这颗是被她所品尝过的。
很遗憾,他没有保存下来,也没有吃进肚子里。
他想保存她所有送给他的东西,但似乎总容易变质。
第99章 老傅修管工篇5 只是不在意他。……
乔宝蓓再不打算和凌越有来往, 但他后来又试着联系过她一次,在微信上很郑重其事地道歉。
乔宝蓓看烦了这种表演真心的戏码,便打电话明确拒绝,不曾想他又来找上门。
她学聪明装不在家, 可又惶恐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 无奈之下就让住在隔壁的那个男人去看情况。也不知傅砚清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自那天以后, 凌越不仅对她态度极好, 甚至也没再纠缠她。
无法否认,有他在隔壁,是会安心不少。他是个可靠的男人,连丽珍都这么觉得。
上大学得到恋爱许可证以后, 乔宝蓓就从来没有和乔丽珍隐瞒过任何一段恋情。她是个眼光很挑的女人, 虽然说出口的话总带着辛辣的讥讽, 但乔宝蓓习惯听她的话。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乔丽珍夸一个男人, 一个比她大了十岁,极其无聊乏味的男人。乔宝蓓不得不出言破开滤镜, 告诉她, 那可是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穷男人!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白天聊到他的缘故, 在梦里,乔宝蓓竟又梦见他了, 梦见他宽厚的背,结实的臂膀。他死死缠抱她,亲吻她,吻到唇舌发烫,令她醉生梦死。
这个梦太离奇了, 以至于隔天她醒来看见他,都不敢和他直视。但认识久了,又为邻里,总不可避免地打照面。何况她那间破屋子经常出问题,他又什么事都会做,为人也老实且很少向她索要报酬,她便时常麻烦他,修这个修那个,连马桶堵了、衣服掉楼下了外机箱上这种事都托付他帮忙,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他任劳任怨惯了,乔宝蓓就不再有心理负担,该使唤就使唤,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除了给她当维修工,他还总经常开车接送她上下班,每天在车上放着早餐给她吃,每天都不带重样的。
实话说,她之前谈过的前任都没他这么细致入微。
但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对自己好而感动到在一起。她不喜欢和穷男人谈恋爱,这是自虐行为,最低标准也得谈个月万的。
偶尔,也就是偶尔,乔宝蓓还会做那种怪异的梦,生出乱七八糟的想法。但傅砚清比她还能浮想联翩呢。她在阳台挂洗好的内衣裤,他就沉默着拿书回屋,她只穿一件显腰身的吊带,他就偏过头,不曾看过她一眼。
乔宝蓓就没见过这么纯情的老男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明明就是个出租车司机、修管工,还成天拿几本哲学书在那里听着黑胶唱片,最夸张的是,还听那种叽里咕噜说鸟语的新闻呢。
她怀疑他是装深沉,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力,不过两个月过去,他仍然这样,乔宝蓓没办法不佩服他,真的太有恒心了。
她没想过要和他发展哪样的关系,但他来了,她会请他喝杯茶,故意逗逗他。有一回,他甚至还帮她把丢在沙发上的丝袜给叠好了。
嗳,这个人怎么又规矩又没分寸?
乔宝蓓没有那种穿别的男人碰过的丝袜的癖好,团吧团吧就给扔了。但也不计较他这种行为,毕竟是她故意的。
刚扔完垃圾,晚上吃完饭,又有厨余垃圾。乔宝蓓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到楼下,瞥见下午明显被人拆过的那袋垃圾,不由愣了下。
奇怪,捡垃圾的人怎么没把那些瓶瓶罐罐拿走?
乔宝蓓没多想,也不想在垃圾堆旁边待太久,扔完就上楼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