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她和丽珍从来没回过乡下老家,向来是到她那里草草吃个年夜饭,然后去逛逛街,买几身衣服,稀里糊涂地过掉。
自从她成年上大学以后,丽珍才慢慢开始谈男朋友,不过她很少把男朋友往家里带,也不再认真找人谈婚论嫁,反而一直催她钓个金龟婿,这两年尤甚。
乔宝蓓都不太乐得回去,虽然她们姑侄俩相依为命,没什么亲戚,但调侃她催促她跟着起哄的亲朋好友也不少。压力太大,今年乔宝蓓还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
丽珍:【不回来?那今年红包我也不给你了。】
乔宝蓓纠结了下:【多少钱?】
丽珍:【不算年终奖的话,反正我给员工每人都发了888的红包。】
八百八十八……
乔宝蓓抿唇,可耻地心动了。
然而下一秒,丽珍却回:【不过吧,你今年要是没给我带个金龟婿,你就别回来了。】
乔宝蓓两眼一抹黑。
她狠狠心,打算不回去了,结果丽珍比她还狠心,隔天就发和员工去团建的动态。九宫格的合照充斥着阿姨们满满的快乐。
乔宝蓓笑出声,不吝啬地点了个赞。没过多会儿,再刷新,却发现乔丽珍把她给屏蔽了。
什么意思啊这个人。
乔宝蓓瞪眼,给她发去控诉的消息,然后起身去取门口的外卖。
外面风很大,凉飕飕的,乔宝蓓刚要关上门,余光却瞄见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她侧目眺去,看到是傅砚清,不由探出头问:“嗳,今天除夕你没有回家呀?”
她冒出头得突然,傅砚清停步注视她,不着痕迹地将手提袋往旁边一掩,回道:“嗯,不回家。”
“好巧啊,我也不打算回。”乔宝蓓稍稍提起外卖袋,眨眼问:“你还没吃吧?我点了很多烧烤,吃不吃?”
过年约不到朋友,也不回家,能找到一个人凑合着一起吃也不错。
她眼里带着一股期待,但傅砚清沉默须臾,不知她究竟是客气,还是诚意邀请他。
还没考虑清楚,乔宝蓓被风吹得耐心告罄,便直接抓着他的袖口往里牵:“外面冷,进来说话嘛。”
踏进屋里,傅砚清心头突动,为她牵扯的手,为她的不生分。
乔宝蓓拿出鞋柜上的拖鞋,放到地上,看他拿着个黑色袋子,主动道:“来,这个给我吧,你买的菜吗?”
傅砚清牢牢攥紧在身后方,声音微沉:“是垃圾。”
乔宝蓓看眼他,“哦”了声,有些好笑:“怎么不扔了呀?”
“我现在去,你稍等。”傅砚清说道,转身就走。
看他走得匆忙的背影,乔宝蓓唇角上扬,忍不住又笑了下。
她给他留了门,提前把烧烤摊开布置好,觉得又不够俩人吃,就到厨房翻出火锅。冰箱里还有一些剩菜,本来是预备当这两天的干粮,她干脆就全都拿出来,洗干净摆桌上。
傅砚清回来时便看见她在厨房里忙活的模样,在旁凝瞩片刻,想牢牢记住这一幕,随后就到她身边,接过那把要浸泡在水里的空心菜:“我来吧。”
乔宝蓓没和他客气,多一个人帮忙也能快些吃饭。她把盆给了他,自己去切藕片:“一会儿洗干净你放另一个盆里就好。”
做完准备工作,乔宝蓓在冰箱里翻出几瓶啤酒,仰头问他:“你喝不喝这个?”
“不喝。”傅砚清俯身接过她的啤酒,放归远处,嗓音很淡,“我在这里,你最好也别喝。”
乔宝蓓空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弯起眼轻笑:“哎呀,这有什么,我知道傅大哥是君子。而且我酒量很好的,吃烧烤火锅不喝酒怎么行。”
“这些度数不低,配辛辣的油炸品容易刺激胃肠道。”他一板一眼地劝。
乔宝蓓喜欢喝酒,但也没到酒蒙子那种地步,听他这么劝,就不再犟了,从里面拿了果酒,询问:“这个可以吧?其实度数不是很高,就是酒味的饮料。”
傅砚清拿过来看了眼配料表,微微颔首:“可以。”
乔宝蓓起身放到桌上,面向他笑吟吟道:“你比我姑管的还多。”
他仿佛是当真了,眸色一深:“抱歉,我是担心你。”
“我知道啦,快坐下吃饭吧。”乔宝蓓拉开椅子请示。她肚子都快饿扁了。
“你吃麻酱还是油碟?”
“我都可以。”
乔宝蓓哦了声,下菜时又问:“这个要不要?内脏,可好吃了。”
见她喜欢,他便不抵触:“可以尝试。”
“还有这个这个,你一定要尝尝。”
大概是受节日氛围渲染的缘故,今日的她对他尤为热情,话题也很宽泛,左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地此起彼伏,问他怎么不回家过年,问他怎么吃那么少,连酒也一滴不沾云云。
傅砚清有问有答,手里就没闲着,把铁签收好,把沉底的菜给她捞过去。
果酒不够喝,乔宝蓓偷摸喝了一杯啤酒。说什么酒量好,喝完大半杯,人已经醉醺醺到不着边了。
傅砚清看她趴在桌上的模样,心里无声轻叹。
他没有去动她分毫,而是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扫清纸团塑料饭盒,端着锅到厨房放水冲洗,垃圾捆了一袋又一袋,回到厨房,餐桌上的人仍迷幻得不省人事。
傅砚清静默地注视她许久,俯身碰了碰她的肩,在耳畔轻缓地唤,看她蹙着弯曲的秀眉仍不肯起身,便不再叨扰。
大抵是目光太灼热,乔宝蓓咕哝两声,迷迷糊糊地从臂弯里睁眼了。
“你还没走呀……”
傅砚清嗯了声,撩开她散落的发丝:“睡醒了?”
“你的手指好长。”乔宝蓓答非所问,眯眼蹭了上去,“而且这么好看,都没有皱纹和茧子。”
她引颈贴面而来,因重心不稳,整个人要坠下去,傅砚清不得不按住她的肩,捧起她的脸。面庞贴在掌心的那刻,他眼看她贴得更逼近,发出轻叹:“好喜欢。”
傅砚清沉默片刻,承接她的话:“喜欢手?”
她微微点头,舌头不听使唤得含糊:“喜欢……什么都喜欢,你还总梦见我,梦我……”
她一语破的,正中靶心,傅砚清只觉掌间又涨又麻,似有电流穿透,胸腔下的心脏也跟着颤了又颤。他强硬冷静下来,垂眉执拗地判断:“你喝醉了。”
逆光下的面庞显得那样肃穆。乔宝蓓打了个激灵,蹙眉鼓腮,一字一顿,像是在回击:“你好凶,凶死了。”
她一句颠三倒四的话,让他又缴械抱愧。
傅砚清微微沉气:“是,我很抱歉。”
喝醉了,神志不清,记不清他的话。他注视着她,索性便坦白:“你说的不错,我是会经常梦见你。”
“要是有一天梦不见,我就想多看看你。”
看你在阳台上晒太阳浇花,手指拨过绿植花卉,看你曲腿低头涂脚趾甲,顶着湿漉漉的半干的头发到楼下买菜。天气转凉,春去冬来,你不在阳台,开始成日待在家,出门也穿着厚实的羽绒大衣,把脸埋在厚实的围巾里。
他无意去关注她每天的穿着,暴露在外的肌肤,那样太失礼,可又无法不去注意。每当他回过神来时,他才发觉自己的目光所及之处总是她。
日复一日地捡回她弃之不用的废品,收藏有着她气息的物件,是恋物癖,是病态行为。他试着去扳正,也曾想过要丢弃那些,但……对他而言,那不是垃圾,谈何丢弃。
枕着那些东西,他才好安眠梦见她,他怎能舍弃。
“你老看我,我知道。”
醉得静谧下来的她,又忽然溢出叮咛的低语,半睁开眼。
傅砚清一瞬不错地凝睇她,呼吸变得很轻。
掌心沁着热意,同时也传来她喷洒的热气。乔宝蓓吃吃地笑,原本软骨无力的手,攀到他胸襟上,将彼此间的距离拉近。
近到她仰头就能相吻时,她勾起唇角,说:“我还知道,你喜欢我。”
她说得轻巧,转瞬就错过他的面庞,埋在肩上。
视线错开,乔宝蓓眯眼昏睡,根本不见他眼里汹涌的情愫,不知他身体里的撼动。
僵持数秒,傅砚清闭眼按下幡乱的心,躬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住在隔壁大半年,他只来过她房间一回,那回是给她检查空调。走进她最私./密的卧室,他不会多看,也不会久待,将她放到床榻上,扯过被褥掖好就转身离开。
扔完最后一袋垃圾到门口,傅砚清折返回客厅沙发,无声地静坐了很久。他来这里做客时常就坐这个位置,所以也习惯性待在这儿,如同有着刻板性行为的病人。
窗外在放烟花,一声比一声隆重,他不觉喧嚷,但念及卧室的窗也许正开着通风,便起身又走到卧室门口。
仍是刻板行为,他无声敲叩两下,然后才拧开门,推出一条门缝。看见床榻上睡得酣香的人,他恪守本分地偏过头,径直走向窗边,将窗户关得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