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汀已经散发热量，走之前，傅砚清用手量过了。
到床榻边，望见她半埋在枕间的睡颜，他忽地停步，感到不舍得。
无声地与自己较量，他一再放宽，一再展缓，便就又多看了一会儿。
傅砚清凝瞩不转地注视着，脑海里仍萦绕回旋刚才的画面。他辨不清是乔宝蓓说的是警告，还是梦话，她昏睡得彻底，而他心乱如丝。
是他平日里做得太过，没有注意分寸，还是那顿饭，让她不顺心？他无法不反刍，无法不慌乱。
大半年过去，他对她已有许多了解，但关系总难以推进。看着她同许许多多年龄相仿的男人来往，他既焦心，又不敢妄为，怕惊动她，连一声“傅大哥”也落不着。
但听起来，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在意他。
不在意他的心意，又或是追求。
傅砚清一夜未眠到天亮，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等她醒来吃饭。他心生妄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是后者。
第100章 老傅修管工篇6 直到她真正需要他的那……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 乔宝蓓是很惶恐。但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又松了口气。
她的头昏沉得像一团浆糊，胃里也灼烧着酸水，缓了很久, 把一股酒腥味的裙子换掉, 披上新的吊带裙, 才踉踉跄跄地走向洗手间。
从卧室出来, 看见厨房忙活的身影, 乔宝蓓顿时又清醒不少。
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视线交汇，傅砚清有片刻停顿，他端来蒸锅里的早餐，又给她递了杯水：“把这杯水喝了, 能醒酒, 补充电解质。”
乔宝蓓抿了抿干涩的唇, 小声道谢, 接过水饮完。瞥见桌上的肠粉，她犹豫：“你做的？”
“嗯, 坐下来吃。”傅砚清淡道, 拉开她身边的椅子，解释说：“这附近的早餐店都歇业了, 所以借用了你的厨房。”
乔宝蓓规规矩矩地坐下，很难为情：“对不起啊, 麻烦你这么多。”
傅砚清垂眼，拿纸反复擦拭双手：“不会，你不用跟我道歉。”
她低头扒了两口肠粉，抬头看他，忍不住问：“我昨天晚上没有发酒疯吧？”
“没有, 你很安静。”
“那桌上那些……”
“我收拾干净了，已经扔了。”
乔宝蓓环顾异常干净整洁的客厅，咽了咽口水，又问：“你还收拾了客厅？”
傅砚清嗯了声，“垃圾袋破了，水淌了一地，所以我帮你收拾了下。”
看茶几旁边光秃秃的地板，她讶异：“地毯也洗了？”
傅砚清：“洗了，挂阳台了。”
乔宝蓓没话说，有一种家里来了个田螺大哥的感觉。她咽下其余的问题，再次道谢，然后继续低头扒饭。
吃完饭，傅砚清自然而然地替她收了碗筷。碰到他的手，乔宝蓓像触了电似的收回，一抬眼，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她蜷着手向下垂。
傅砚清不偏不倚地看着她：“你，以后还是少喝酒。喝多了伤身，也容易误事说错话。”
乔宝蓓最讨厌别人的说教指点。蜻蜓点水的不行，男人说的更不行。但罕见的是，她一点也不嫌他烦。
她抓住他话里的微妙，心又吊起来：“我……说错什么了吗？”
发酒疯或许不会，但她知道自己会梦呓，以前朋友还给她录下来过，好丢脸。
看她愁眉苦脸的后悔模样，傅砚清默了默，言简意赅：“没什么。”
说完，他忽然走去厨房，把饭碗放进水槽里，乔宝蓓紧跟其后地追问：“真的？”
他双手撑在沿边，侧目凝睇她，胸腔微微上下起伏，像是在做什么准备。乔宝蓓的心怦怦跳了两拍，为他逐渐肃穆的脸色。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跑遍了各式各样的胡言乱语。傅砚清眯起眼，叹了一息，只强调道：“如果你很担心的话，就别再喝那么多酒，尤其在异性面前。”
他严肃起来很凶，乔宝蓓被震慑到，立即举白旗，做出保证状：“……我知道，我下次一定不会。”
之后想起来，她只觉得不可思议。奇怪嗳，她为什么要和他保证？他又不是她爸。
可观干净整洁的客厅厨房，乔宝蓓又生不出任何埋怨。她也是糊涂，莫名其妙就把他拉到家里吃饭，连客厅都没收拾干净，还喝得醉醺醺。得亏他是个不会占便宜的好人。
乔宝蓓很清楚自己并不在意他，直到现在，也没想过要和他发展什么样的关系。但她不希望他觉得她是个麻烦的女人而就此疏远她，毕竟她还是很享受他的优待。
惴惴不安的一个下午，门铃响了。乔宝蓓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外的赫然是傅砚清。
他拎起一袋蔬果，说是昨晚的补偿。乔宝蓓哑然，本打算不收。不过思来想去反正也不值多少钱，还是收下了，做了一份晚饭，给他送过去。
夜里去敲门，他不在家，这还是她发消息问了才知道的。
他这个人就是神出鬼没。有时候大半夜回家，有时候在家一待就是一下午，还有的时候一星期都不着家。
嗳，这种身无分文，工作漂泊不定的男人，哪怕为人踏实认真，老实本分，也不值得交往的。
乔宝蓓又在心里划了一记。但年后他提着早餐，把车开在楼下，她还是默不作声地接受他的示好。同时也暗暗庆幸，傅砚清没有因为她的不着调而疏远她。
四月初，她在一场聚会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聊了半个月，有过一次约会，便慢慢确定了关系。
对方叫祁栾，是个蛮斯文的男人，比她稍微大四五岁，目前在黎大留校当讲师。学历高，工作安稳体面，过往感情也非常干净，就是性格太慢太闷。
不过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大问题，这种人是可以慢慢调//.教的，何况她就喜欢一片空白的男人。
有了新恋情，乔宝蓓也不遮掩，很快就在朋友圈里公开。她投入亲密关系向来是很认真的，知分寸的，所以不打算再坐傅砚清的车，受他的恩惠。
其实先前和祁栾走得近了，她也隔三差五找借口不坐他的车。不过他这个人好坚持，总爱见缝插针地照顾她。
乔宝蓓没办法拒绝，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必须彻底跟他划清界限，省得他给人添堵。不过最近他似乎跟雇主出差了，十天半个月都没回来过，一直碰不上面。乔宝蓓不清楚他有没有看见她发的动态，反正她就没屏蔽过他。
家里的水又要喝完了，乔宝蓓琢磨着要不要跟他讲，结果一拿起手机，就看见他的消息。
傅：【这个月你的水用完了吗？】
乔宝蓓讶异这种巧合，紧接着又看他发：【还要不要在我这里订？价格会比之前实惠。】
乔宝蓓从这一行字里竟莫名读出挽留的意思。
她最近也好少在家的，时不时出去玩，很少做饭，所以水用得慢，距离上次订水都过去两个月了。
每月固定在楼下超市提两桶水上来也挺便利的，就是没他这里划算……权衡片刻，乔宝蓓还是打算在他那里订水，然后顺便提出不再搭顺风车的事，这样总不容易被拒绝。
她掌着手机，看见顶端的状态变了又变，知他是在编辑消息、删了又打。
他要发什么？
乔宝蓓眨了下眼，脑海里不自觉冒出这样一个问题。
但傅砚清什么也没说，只回一个“嗯”字，问她什么时候方便上门。
这两天祁栾来她家住，一住就是一星期。见了人，会有些尴尬吧。
乔宝蓓犹豫，转而为这种想法感到可笑。真是怪了，她和他又没什么关系，有什么可尴尬的？再说了，她和男朋友同居又不犯法。让他看一看呢，也好死了那条心。
这么做是很残忍，可她也没办法。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一个穷男人，更不会喜欢他。慢慢疏远总好过直面地拒绝。何况，他什么时候和她明明白白地示过爱呢？
除了帮她维修家用，给她送免费的花和早餐，就是板着一张黑黢黢的脸，沉默着把话落到地上。没有前途，没有共同语言，还长着一副凶相，被更优秀的男人捷足先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悉数起来，乔宝蓓诡异地生出几分埋怨。说不清是恨铁不成钢，还是对他有所不满。
【明天中午吧。】她回复道。希望他见了人死掉那条心，别再痴心妄想了。
-
情侣同居一星期，烈火烧得正旺，对那档事比较沉迷再正常不过。昨晚她和祁栾弄到半夜，今早起来只是洗漱的功夫，连衣服还没穿好，就又滚到一起了。
桌边晃荡得响，她把脖颈仰得高高的，一声比一声难抑。祁栾看着眼前的腻白，眼一热，低头从下颌吻到胸口。
这个什么也不会的老实人，现在越来越上道，也越来越坏，给她咬得脖子全都是印子。
过了劲儿，乔宝蓓去洗手间对镜张望，气不打一处来。这还让她怎么上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