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前三世,高明也想通了。
哪怕每一世注定会在那天死亡,他也想走出海城,去别的地方看看。
于是他跟着李护国填了支援三线厂的申请表,也算是踏上了走出去的第一步。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原本两个月前就该通知出发,却因为某些原因拖到了两个月后。
高明甚至怀疑老天爷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制造能让他死亡的契机。
来到泮水县又等了一天才等到车队,结果又因为物资没到位得多等一天才能启程。
而今天……就是每一世他死亡的时间点。
高明之所以会多看陈蕴,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与可能会到来的死亡相比他跟换担心会连累到其中一名司机。
陈蕴是队长,他想问一问车队里谁的驾驶技术最好。
后来一想还是算了。
不管坐谁的车,只要路上出现什么变故,他见势不对就开门跳车……总不能祸害了别人。
“上车出发了!”
随着物资装上车,陈蕴一声吆喝,让所有人都上车准备出发。
“高大夫,你坐我们队长的车吧。”苏伟明拦住往他走来的高明,笑嘻嘻地往头车一指:“我们陈队长驾驶技术最好。”
高明轻轻叹了口气,点头。
陈蕴只是冲他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单手拉开驾驶座车门,撑着车座利落地跳了上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是赏心悦目。
高明坐进副驾驶座,由于情绪紧张,坐下后双眼就紧紧地盯在前路上。
“……”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队驶出县城不久,天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边阴,乌云慢慢聚集,抵得似乎已经压到了山峦之中。
陈蕴平淡地看了眼窗外。
高明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要下雨了。”
高明点头,还没回应就听见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很快窗外便连成了一片雨幕。
陈蕴没有丝毫迟疑,打开车灯,提醒后面的车队减速,而后打开了雨刮器。
随着她速度减慢,车队前进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却很是平稳地往前行驶着。
“别紧张,我们有经验。”
透过后视镜,陈蕴发现高明的表情紧绷,整个人好似一只随时准备离弦之箭,随时都会弹射出似的。
“陈队长。”
忽然,陈蕴瞳孔一缩,猛地踩下了刹车。
“坐稳!”
陈蕴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令高明迅速相应的决断力。
车灯照射出的前方出现了一个陡峭弯道,山体似乎出现了塌方,碎石滚落了在了地面上。
高明心底狠狠叹息,抓紧车窗扶手的手悄悄松开,缓缓伸向了车门。
副驾驶外便是悬崖峭壁。
“坐好。”
高明只觉得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随即就像是被一股巨大力量使劲往后拍,后脑勺装上车座,瞬间晕得眼冒金星。
陈蕴握紧方向盘猛地往右一打,车身堪堪擦着落石驶过,泥浆被卷起,眨眼便甩得车窗上满是泥浆。
高明清醒过来连忙往左看去,只看到张沉着冷静的淡然侧脸,卡车在陈蕴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似的。
方向盘一左一右,车子在石子路上驶过,最终平稳地停了下来。
“你在车里等会儿,我去指挥后面的车,千万别下车帮倒忙!”
除了陈蕴的车,后车都在她的尾灯提示下停了下来。
司机们纷纷跳下车,跟在陈蕴身边清理落下的碎石。
“咱们要尽快离开,等会儿肯定还有塌方。”
“好!”
高明从副驾驶位置伸出脑袋往后看去,透过雨幕勉强能看见几道身影忙碌着。
“接下来你还想怎么样?”高明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天,似乎是在质问老天爷。
除了哗啦啦的暴雨生外再无其他回应。
车队很平稳地开过了那条盘山公路,快到机械厂的路反倒是变得宽阔平整起来。
陈蕴还是依旧专注地开着车,发丝滴落的雨滴顺着脸颊滚落,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在高明心中汹涌澎湃。
或许是敬佩,或许是好奇,又或许是不知从哪冒起来的好感,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令他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下一世他一定要早点写申请报告……
接下来车队很平稳地开进了机械厂,高明担心的意外再也没有出现。
“陈……同志,谢谢你。”高明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向正在低头填写登记表的陈蕴,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丝颤抖。
可陈蕴却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抬手抹了把满是雨水的脸。
“是我的分内工作,不用谢谢。”
说完拉开车门就跳了下来。
一向都对别人情绪很敏感的高明知道可能是一路上他冷冰冰的态度给陈蕴留下了不好印象,对他没什么好语气再正常不过。
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
今天还没过去,危险也还没过去……
卫生院园长和房务科科长已经在运输队车场等了许久。
高明和李护国一下车就急忙被人领走,进行接下来各种琐碎的工作和生活安置。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经过着。
从卫生院出来就从房务科领到把宿舍钥匙,科长赵青专门把两人送到了宿舍门口才离去。
“厂里还给咱们分了单人宿舍!”
站在宿舍楼下,李护国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线。
“东西先放你屋里,我去接软秋下班!”
目送着兴高采烈跑远的李护国,高明只能认命地提着他的行李爬上了四楼。
看来厂里对他们也算是相当重视,所以还专门给两人分了单间宿舍,不用跟人挤单身宿舍。
不过……
高明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晚上七点……距离今天过去还有五个小时。
第146章 番外16:女司机和男大夫
天不知时候亮了。
高明睁开眼,视野先是被一片会混沌的会所覆盖,片刻后窗户的轮廓才逐渐清晰起来。
那片灰来自阴沉沉的天,而清晨的到来提醒高明,他终于平安度过了每一世都会死亡的那天。
这间二十平的宿舍一下子就让他感兴趣起来。
以后这里就是他要生活的地方……
墙壁刚刷过的石灰深浅不一,靠近地面的卫生墙也有一团团的水渍,看来昨天的大雨已经浸入了墙体里。
随着高明翻身,铁床忽然吱呀一声,尖锐的声音瞬间令脑海清晰起来。
窗户昨晚忘记关了,寒气充斥着整个屋子。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汽在眼前短暂出现又迅速消散。
新生活就这样在一个清冷的黎明展现在了眼前。
***
机械厂卫生院。
“高大夫。”
护士长段云小声地打断了正在看诊的高明,满是歉意地扣了扣脸:“卫生院来了个外伤,我们……没人会缝伤口。”
卫生院的情况用乱七八糟来形容都一点不为过,包括院长在内没都是半路出家的医术,甚至连伤口缝合这种基本操作也只有一个战场下来的叶援军还行。
不过这两天叶援军跟随车队进省城互送医疗物资,李护国学的是内科,外伤处理也是半吊子,只有高明顶上了。
“马上就来。”
高明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跟陈蕴再次见面。
上次是司机与乘客,这次则是大夫与病人。
“我们队长为救一个操作失误的队员,肩膀被刀划了条好大的口子。”苏伟明很是焦急。
被救的女同志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她才是真正受伤那个,而肩膀被鲜血浸湿的陈蕴却跟没事人似的坐在凳子上。
“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逞强,呜呜呜……陈队长。”
“要哭就出去哭。”陈蕴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能看得出她此刻其实也是在极力忍耐着疼痛。
“都出去吧!”高明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平淡,其实口罩下的嘴唇已经抿成了条直线:“你们在这影响我处理伤口,有什么事处理完伤口再说。”
“还不出去。”苏伟明对闯祸的女同志态度也不好。
女同志叫郑倩倩,是最近两天刚调到车队来的记录员,大家心知肚明车队里不缺人,还是愣塞了个人进来。
听说是县城哪位领导的闺女,到厂里来“体验生活”了。
高明走到面前坐下,目光落到她受伤的肩膀,心口就像是被重重砸了一拳。
时间过得特别快,这一转眼就是三个月。
“伤口有点深,需要清理。”
高明小心剪开衣服,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伤口很长,还在不停往外流血,皮肉外翻能看到里边还残留着些木头渣子。
“好。”陈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就转头看向输液室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