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能会有点疼，要是疼了你就说。”
“好。”
“伤口处理完你最好是在卫生院住一晚上，输些消炎的针水，预防伤口感染。”
“好。”
高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声线带着热气喷洒到陈蕴一侧脖颈，痒得她不由自主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
“呃！”陈蕴痛苦地低哼一声，伸手的右手在空中略一停顿后抓住了自己的大腿。
高明看她一眼，没再说话，手下的动作不由加快了许多。
清理伤口结束，高明轻轻吸了口气，才夹着棉球开始擦拭伤口。
陈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高明立刻就停了下来。
“要实在疼，你抓我吧。”
“你快点就行。”陈蕴疼得都不想张嘴，同时心里还有些奇怪。
今天高明怎么会这么多话，温柔得跟那天晚上的紧绷冷硬判若两人，那天晚上陈蕴还以为自己哪得罪了这位大夫呢……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高明利落地给绷带贴上胶布。
陈蕴总算松开了差点抠进肉里的手，额头上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吃中午饭了吗？”
陈蕴：“……”
高明站起来，当着陈蕴的面脱下了白大褂，随即是呢子外套。
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到了陈蕴身上，然后脸上多了块帮她擦去汗珠的手帕，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香皂味。
“今天吃点清淡的，肩膀别沾水”
陈蕴：“……”
“我送你去病房吧。”
几句话间，高明已经重新穿好了白大褂，那块擦完汗的手帕则顺势塞回了兜里。
“今天……多谢。”
陈蕴实在没搞明白高明今天态度转变的原因，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
“……”
门打开，苏伟明赶紧迎了上来。
“郑倩倩回宿舍去拿票了，说是给你买营养品。”
“让她别来了。”陈蕴烦躁地摆手，表情很是郁闷：“关于她今天的违规，队里提出警告，同时扣除郑倩倩今年的奖金，两个让她进车间的队员也取消年终奖金。”
她担心肩膀的伤会影响开车，又烦躁于高明忽然转变的态度。
“知道了。”苏伟明立刻道。
“那你回去吧，我今天得在卫生院住一晚。”陈蕴又说。
“我一会儿去跟陈叔和婶子说一声，让他们……”苏伟明这才注意到陈蕴披着的外衣，目光中满是惊讶，顿了顿才继续说：“让婶子给你送身欢喜衣服来。”
“等他们下班吧。”
父母都是厂职工，这会儿是上班时间，应该都在岗位上忙着。
“成！那我一会儿去食堂给你打饭，等下班再让婶子来。”
“苏同志去忙吧，中午我帮陈同志打饭。”
陈蕴和苏伟明齐齐转头看向忽然插话进来的高明。
高明微笑着，笑容下却总透着股不容置疑……
***
高明端着饭盒走进病房时，陈蕴正望着窗户外那棵大树的枝丫发呆。
“陈同志，吃饭吧。”
陈蕴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很快就被高明出声阻止：“你坐床上吃吧，牵动了伤口又疼。”
“真是麻烦你了。”陈蕴有些难为情地坐回床上，右手拿起床头上的呢子外衣：“衣服上沾了血，我洗干净再还你吧。”
高明不置可否。
陈蕴就又把衣服放下，伸手去接饭盒。
“我端着你吃。”
递到陈蕴手上的是一直勺子，高明没给陈蕴反对的机会，已经打开了饭盒。
满满一饭盒菜饭，白米饭上盖了层白菜炒肉片，还有道食堂很少见的炒鸡肉。
“你去小食堂打的饭？”
小食堂就是厂职工们常说的干部食堂，只要有钱票想吃什么都能单独炒。
高明点点头：“我特意麻烦大厨别放辣椒，还被师傅一顿熊，说我多事……”
笑声很轻。
陈蕴没做声，默默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我在男澡堂背后发现了一个洞能钻进后山，等哪天天气好点我想进山看看，采点能泡脚的草药……我帮你拿水杯。”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越过陈蕴，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搪瓷缸。
杯子里的水早已凉透。
高明端过来看了眼，马上又站起来倒了点开水进去，晃了晃后凑到陈蕴嘴边。
“不烫了。”
陈蕴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抓住了些什么异样的情绪，一时半会却没弄懂什么意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陈蕴故意放轻了的咀嚼声。
这种明显超越了同志之间的照顾，产生了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渗入陈蕴略有些迟钝的感知里。
她虽然在男女感情上有些迟钝，却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连表达好感都感觉不到。
高明在表达着好感，何况还是如此直白的表达着。
“高大夫。”
“嗯？”正在收拾饭盒的高明抬眼看来。
“你不是讨厌我吗？”
“嗯？”高明一怔，脸上显现出几分着急：“我从来没有讨厌过陈同志，相反我还特别欣赏……我很佩服你遇事果决的性格。”
“那车上你为什么一直板着脸？”
高明端着饭盒的手猛地收紧，眼中瞬间闪过的慌乱全映入了陈蕴眼底，很快他垂下眼帘坐到了病床边。
“紧张，嗯……当时我实在是紧张。”
“因为路上遇到了塌方？”
“对，当时很害怕。”高明回答得模棱两可。
他不想骗陈蕴，但也不敢贸然把重生这么荒唐的事说出来。
害怕确实是他当时最主要的情绪，高明也没说谎。
“原来是这样。”陈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原因，笑着靠坐回床头：“我一看到血就害怕，你还能面不改色地缝伤口，每个人害怕的东西果然有很大区别。”
“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擦擦脸吧。”
“好。”
既然解开了疑惑，陈蕴当然不会继续无视这份关怀。
望着那扇被缓缓关上的病房门，心里一直坚硬的外壳仿佛渐渐裂开条缝隙。
她知道了，并且接受了……
而此时的门外，高明的笑容却忽然冷了下来。
“高大夫……陈队长，陈队长她还在怪我吗？”
郑倩倩提了个网兜，楚楚可怜地望着高明，杏仁眼里蓄满了泪水，不知情的还以为被被欺负了。
“郑倩倩。”
郑倩倩一愣，没想到高明竟然会直接称呼她的名字。
“你不用装不认识我，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来红日机械厂是为了什么。”
郑倩倩俏脸一白，慌忙地撇过头去不敢看高明。
“不管我爸妈跟你说了什么，都跟我无关。”
要是见到郑倩倩的第一面高明没认出她是谁，可随着这个名字出现后很快就和记忆联系到了一起。
高明记得董巧英有个姓郑的老同学就在省城工作。
而第一世看了他照片就愿意结婚的女同志……正是郑倩倩。
第147章 番外17:女司机和男大夫
高明表达着好意，陈蕴没有拒绝。
两人就在这种默不作声中互相靠近着，但中间那层窗户纸却谁都没捅破。
时间一久了，连运输队里其他队员们都已经看出了点端倪。
苏伟明托人把高明的家庭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然后满是担心又有些高兴地找到了陈蕴。
“队长。”
“什么事？说！”
因为肩膀受伤，陈蕴只能留在队里进行一些指挥工作，明天车队要去省城送货，此时她正在安排着维修工检查车辆情况。
“我打听到高大夫的家庭情况了，你想不想听？”
“……”
“你倒是快说啊！”
陈蕴还没说，原本趴在车头上的维修工老江反倒是着急起来，甚至还冲周围几个人招了招手。
“工作去，凑什么热闹。”
等看热闹的人都无奈散开，陈蕴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不跟你说跟谁说。”苏伟明意味深长地看看不远处的郑倩倩，语气不由都带上了丝着急：“难道你还真想等她把人抢走了才着急。”
高明来了队里好几次，要么是送吃的，要么就是找车队帮忙带东西。
请车队带东西是假，谁都看得出来高大夫“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就是为了找陈蕴说上两句话。
来的次数多了，郑倩倩单方面对高明有点什么情绪苏伟明也看出了，他不信陈蕴就没看出来。
“能被抢走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陈蕴的不急不忙气得苏伟明眉心发紧，要陈蕴是个男同志，他早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