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卖完,不吃,可惜了。”女人笑得有些讨好。
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无论谁跟她相处,她都有一点急切的讨好的想跟对方搞好关系,仿佛世界上的其他人手里握着她的命,其他人如果不喜欢她,能够共同投票把她驱逐出这个世界。
佳姐看了看这个三轮车,三轮车的前面那个后视镜断了,被她用胶布粘了起来。
佳姐记得,之前没有这个胶布,后视镜怎么会坏的?这个女人最爱的就是三轮车,平常非常爱惜。
“你男人这两天去哪儿了?怎么没看到?”佳姐又说道。
女人听了这话似乎有点慌,红糖馒头也不吃了,眼睛也不敢看人,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他是不是也找你们借钱了?”
“这倒没有,只是有点奇怪,有几天没看到他了。”过去每天都要在这儿吵吵,现在清静了不少。
“他啊。”女人沉默了一下,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可这个模样,就仿佛在想一些借口,最后说道:“他回老家躲债去了。”
大家也知道对方之前跟人打牌,输了不少钱。
佳姐哦了一声,也不再继续问了。
她本来觉得女人应该不敢杀人,可现在,她又想起了胖婶说的话。
胖婶这个人说话呀,十句有八句是在胡说。
可不还有两句是真的吗?
佳姐回家以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你不会还在想吧?”她男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佳姐坐在那里,眉头紧锁。
两个人昨天说过这个事情,自然知道是在考虑什么。
“你要是觉得害怕就报警,查一下。”
“报警做什么?”佳姐说道:“又没有什么证据,万一不是,以后街里街坊的,闹得不好看。”
再说了,她也不想惹麻烦。
地下室的女人勤快,每天早上一大早就爬起来,把整个楼道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就去拿红糖馒头,三轮车拖着红糖馒头到处卖。
谁家孩子没空去接,她也愿意帮忙。
她这种帮忙不是别人的那种热心肠,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而是一种讨好,每次接了孩子以后,他还要用那种比较讨好的语气跟人家说话,仿佛自己接孩子是一个任务,自己没有做好一样。
唉。
佳姐也没报警,想着过段时间再说。
其实小镇风气就是这样,一家人是一家人的事情,过去男人打女人的时候,也没有人去帮忙。
起初有人报警,后来发现警察来了,也管不了两天,也就没有人报警了。
这件事就是一直烂在那里。
现在,不只是佳姐,还有好几个女人也知道了这件事。
几个人同样也保持沉默。
谁也没有说出来,但心里隐隐地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人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运气很好。
那天晚上,她男人后半夜醒过来,突然开始发癫,开始说地下室的门口有个年轻女人,对方肩膀上站着一只猫,说对方警告他,如果继续住下去就会死。
估计是喝酒喝多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男人觉得自己没有看错,非要出去躲着。
她就把人送出去了。
第133章 扭曲的灵魂(三) 好心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女人名叫唐令文, 今年四十八岁,看上去却像是五六十岁的人。
哪怕是这个年纪,她似乎依旧保持着警惕和恐惧。
可能是没有孩子和长期脱离社会, 导致时间在她身上过, 却没有给她留下年长者该有的从容。
对方杀的第一个人是她的丈夫, 长期的家暴, 没有朋友,无法排解情绪,再加上周围人对她的期待就是希望她的存在能够把这个男人对社会的伤害控制在一个小家庭里。
于是,她思想跑偏了。
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她又消化不了杀人这种事情,她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人在指责她,骂她是恶毒, 骂她心狠手辣,她无法承受自己对自己的批判。
于是她在这种痛苦中给自己编制了更加复杂的东西。
她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为了自己杀人,而是为周围的人, 为周围的人除害,毕竟男人在周围人眼里也是个祸害。
这个时候,她阴差阳错地开始给人做护工。
需要请护工的人,有些是脾气很古怪的老人, 多数生活不能自理,但很喜欢刻薄欺负照顾自己的人, 家人们实在是受不住了,于是就请了护工。
她起初做得很认真,但很快,她开始觉得这些请她照顾人的家庭,都在暗示她,暗示她帮忙, 暗示她除害。
她便这样一路照顾人,也一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走了自己要照顾的人。
直到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她被抓后,她坚持她并不是什么恶人,她只是在帮大家除害,她觉得那些病人家属知道自己这样做,她觉得她们允许了。
可之前的病人家属自然不同意这个说法,两边自然吵起来了。
最后,警察查出来的结果也是她患有妄想症,她就这样乱七八糟地走到了自己的生命的终点。
系统提示需要处理这个人类问题,因为这件事曝光后,引发了很多问题,非常多的人类觉得这一次的事情“绝对不是这个护工自己的意思”
“绝对是这个护工和雇主合谋。”
这引发了很大的家庭信任危机,很多老人都觉得自己儿女给自己的保姆会害自己。
但实际情况,这一系列案子还真不是合谋。
管梨鸢便找到了这个女人。
她在要死的时候依旧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好事,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管梨鸢找到她,还是给了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同样也是给其他被她害死的人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她的起点就是自己的丈夫,她在杀死对方的时候,获得了最简单快捷的处理问题方式。
管梨鸢把她男人吓走了,如此一来,她就不再需要杀人来解决生活上的困境。
但很奇怪,她的后续人生依旧看不到。
管梨鸢就在这里住了下来,观察对方后续的生活。
唐令文的男人走了的第一天,她依旧和过去没什么区别,很早就起来去经销商那边拿红糖馒头,然后骑着自己的三轮车,到处卖红糖馒头。
晚上,回家的时候,推开地下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心里头高兴,开始数自己今天挣的钱。
之前回来的时候家里有人,她都不方便数钱。
可数钱的时候,她总是不安地看向门口,有点害怕那里有人进来。
好在,直到她把所有钱都数清楚了,依旧没有人进来。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男人也没有一个消息回来。
她心里头开始盼着这个人不会回来了。
她这段时间长胖了不少,整个人也有了精神。
她依旧是在卖红糖馒头,但她心里思索着自己不要去拿货,而是直接自己蒸红糖馒头卖。
以前没办法自己蒸,因为早上起来太早了,打扰了男人睡觉。
现在人也不在,不如自己蒸馒头。
没杀人,也没有因为承受不了自己杀人这种事情而产生错误的思维。
管梨鸢早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自己蒸红糖馒头的唐令文。
她自己蒸的红糖馒头比外面的红糖馒头,红糖量更足一些,也更干净好吃。
很快大家也发现了她家里男人是真的不在了。
以前,大家不想跟她牵扯太深,主要是她那个男人太混了。
有些时候,只是和女人关系不错,她男人一旦找不到女人,就会来自己家找麻烦。
慢慢地,大家自然就疏远了女人。
现在男人不见了,大家就又恢复了社交。
很快,就有人给她介绍工作,起因是街道这边有个老人摔断了腿,自己在家里不方便,儿女又有工作,所以就想着请人照顾。
工资可不低。
管梨鸢非常注意这件事,因为对方就是第二个死者。
摔断腿的老人脾气非常差,把自己的两儿两女都折磨得快疯了。
现在见儿子女儿都不来照顾自己,而是请了个人来照顾,觉得自己丢脸了,更是火大。
“滚出去,我不需要人照顾。”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唐令文也没有生气,反正她也就来做一个月而已。
管梨鸢发现,她第一条时间线上,她因为杀了折磨自己的丈夫,于是这个人也应该要死,因为如果这个人也该死,那她杀死自己丈夫的行为就是合理的。
于是,第一条时间线上,她现在的情绪就是该死。
而现在,她想的是,她拿了钱就好好照顾这个人,毕竟这只是一份工作。
她跟介绍的人说道:“又不是签了一辈子,我要是觉得受不了了,我就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