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地区有雨_今鱼树【完结+番外】(18)

  随即回头,面无表情回复:“不了胡老师,我已经下班了。”

  刚刚开学的时候,夏驿歌偶尔见过几次程双这种表情,后面熟起来才大着胆子建议她:“阿双,你知道自己有一点点下三白吗,冷酷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转头就会被你扔进了无边炼狱。”

  程双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表情有点疑惑。

  夏驿歌接着说:“我的意思是,这种表情虽然很酷姐,但是也很容易让人误会,阿双,以后请对我温柔一点。”

  说完还配以双手捂住胸口受伤不已的表情。

  程双被逗笑,这也是她和夏驿歌成为真正朋友的开始。

  她手握利剑,从不想刺伤自己的朋友。但是,却也丝毫不吝啬授予该被惩罚的人。

  被唤作胡老师的人似是没想过会被拒绝,嗫嚅两下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见程双头也不回地走出药房。

  现在的年轻人好似真的不太好惹。

  程双再不去管自己会被那群人说成什么样子,反正只要谁不在药房,他就一定会成为那群人的谈资,好的坏的都有,在乎了才是傻子。

  她为自己迈出的一小步而感到雀跃。

  却在转身的一霎被一声凄厉的哀鸣震颤地停住脚步。

  急诊药房是去校车停靠点的必经之路,这里的人总是急急忙忙而又满面愁容,程双每次都不欲多留。

  但眼前的画面却像是一根坚固无比的铁钉,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不远处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士,穿着鲜红的碎花连衣裙,似是刚从某个室内急赶向医院,甚至来不及披上保暖的外衣。

  她满脸的泪水,跪在急诊手术室的银色大门前,膝步往前,口中的话语已经被泪水冲刷得破碎不成字段。

  程双呆站在墙角,脚步难移半寸。

  她一直知道医院是一个给予希望,同时赋予绝望的地方,但第一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这种切实的无力感。

  女人口中最后只剩“安安”二字,她不敢再多看,深怕娟鸟泣血的场景会残忍地呈现在眼前。

  程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走出医院大门,她不能为这位女士做出什么,她甚至不敢靠近。

  走出来的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风雪的侵袭。被暖气烘烤得太久,她一下子难以接受这么赤裸的寒冷。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从天空深处簌簌而落的白雪。

  三月落雪在北城并不罕见,但她无故满心的埋怨。

  未免有点太过应景了一些。

  程双仰着头看了好一会,直至脖子有点受不了才用手掌扶着低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黑色的大伞,与她想象中的不同,伞的内部是暗红色。

  撑伞的人照例一袭黑衣。明明是没有下三白,又很好看的桃花眼,却总是被他演绎得厌世不已。

  程双叹口气,忍不住问他:“你是地狱使者吗?”

  说完又觉得不吉利,急忙否定自己。

  “不,你是沈澈。”

  沈澈不明白身前女孩的哀伤源自何处,但听到她毫无逻辑的话语后目光无意识地放柔,内心深处好似有什么伤势随着她的一声叹息而被抚慰。

  桑阳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医生曾断言他活不过十岁。

  还未感受到拥有一个弟弟的欣喜,三岁的小沈澈先感受到的是整个家庭的摇摇欲坠。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患上了很严重的产后抑郁。父亲则是整日愁云密布的模样,在医院和公司两头跑。

  他被交给了外婆照顾。这位老人也时刻绕着躲不开的哀伤,每天想着办法给自己女儿熬汤滋补身体。还会在等待间隙告诉他:爸爸妈妈现在很累,并不能顾得上他,他要与爸爸妈妈一同去守护新出生的弟弟。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见这位大家口中的弟弟一面,就被赋予了不知道他到底接不接得住的责任。

  彼时的沈澈还尚且乖巧,小手圈住外婆的手指,点点头,奶声奶气地保证:“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这一照顾就是接近二十年的时间。

  不知道该庆幸医疗技术的进步,还是该怨恨他的进步速度实在不够迅速。桑阳沉睡在了二十岁的前夕。

  这二十年间,沈澈作为兄长,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中,都背负上了十足的责任。

  不比父母令人窒息的关注,沈澈对桑阳的关心尚且有度。

  且桑阳本就崇拜这位看似无所不能而又无比健康的哥哥。

  他从小就喜欢追在沈澈身后,与小时候沈澈的小奶音如出一辙,哥哥哥哥个不停。

  家里少见的和谐大概就出现在这种时刻,大家都会短暂放下心中的担忧,微笑着叮嘱他:“阿澈,弟弟这么喜欢你,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弟弟哦。”

  沈澈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父母小心翼翼地对待脆弱而又无比珍贵的弟弟,看着他受着家人宠爱如同他的名字般毫无阴霾地长大。

  没有人在意,他是何时褪去奶音,又是在何时隐去了笑容。

  他似乎失去了沈澈这个名字,只需要以桑阳哥哥的身份活在这个世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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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苦瓜在此

  第15章 第十五场雨

  沈澈伸手接住小块的雪花,递到了程双眼前,话语里是他都没意识到的轻柔:“程双,你为什么这么悲伤?”

  程双不知道是因为被他的敏锐触动,还是因为从他口中说出这种句式而感到惊奇。

  她的眼角有些湿意,语气也不如往日般冷硬:“沈澈,你恐惧死亡吗?”

  沈澈大抵能猜到一些她今天心情低落的原因了,他把手上的雪水洇在她的眼角,带下一些温热的液体。不带什么情绪地回答她。

  “我好像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已经去世的弟弟。”

  程双还是很抗拒他的靠近,但脸颊似是被里面的气氛烫伤了一般,有些留恋他手上的凉意。

  “那时候你多大了呢?”

  她想知道到底要多大年岁才能像他这般平静面对死亡,甚至是至亲的死亡。

  “23岁。”

  是比现在的程双还要小一岁的年纪。

  程双微微睁大双眼,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惊讶”二字,好奇的话语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那他去世的原因是什么呢?”

  说出后又觉不妥,急忙找补:“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是故意想让你也伤心。”

  沈澈不置可否,将她从阶梯上轻轻拉了下来,同她说:“先上车。”

  程双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还没来得及皱眉,沈澈就拿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我母亲来北城了,说想见见你。”

  程双哑言,乖乖跟着他坐上了副驾。

  副驾上放着她眼熟的白色毛毯,车上还残留空调的暖气,毛毯的作用并不大,她顺手就想扔向后座,却被身旁的男人截住。

  他从她手中接过毛毯,整齐折

  好,然后放入同色系的包装袋中,过程细致得像是对待什么珍宝。

  程双不解:“这是我之前盖过的那个毛毯吗?”

  沈澈转头看向她,今天他罕见地带了一副银框眼镜,可能是刚刚工作完还没来得及取下。

  镜片猛然接触暖气,缠绕上了丝丝雾气,导致程双看不清他的眼睛。

  “不是。”沈澈说道。

  说完后好像才感受到这个眼镜有点碍事,单手摘下,另一只手点燃了发动机。

  去饭店的路上程双罕见的没有睡着,许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医院如此直面死亡,给她带来的冲击过大。

  常老师说去医院会让她有想不到的收获。

  固步自封的实验确实无趣,但是这样直晃晃地面对生死却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沈澈从一开始就感受到身旁人的情绪不佳,等到又一个亮着红灯的路口,他将手刹拉至N档,从自己的座位底下拿出了一个礼品袋,递到了还在发愣的女孩面前。

  程双被他忽然而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愣地盯着礼物袋上奶牛猫滑稽又可爱的脸,实在想不到沈澈这种人的车里怎么会出现jellycat这种商标。

  见她只是呆呆盯着礼品袋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沈澈直接将里面的玩偶拿出来递到了她的怀里,说出的话也毫不客气:“是不是和你家狗公公长得有点像。”

  程双捏了捏手中的小狗玩偶,与它的豆豆眼四目相对,手感好得她有点舍不得放手。

  但也不妨碍她无语:“你很无礼。”

  沈澈似是毫不在意此类评价,嘴角甚至微微往上。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脸颊痣也随着嘴角一起上扬,出卖了他难得的好心情。

  此时红灯恰好变绿,沈澈再次将手刹滑动,流畅的车身瞬间汇入灯光交错的车流中。

  程双还在揉捏着小狗,但良心仍有点不安:“无功不受禄,小狗我不能要。”

  沈澈抽空歪头看她一眼,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眼中折射的光芒实在璀璨,话语也随之带上了不由言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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