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牧尘满心都是薛晚盈,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她,紧紧的拥抱她。
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强烈,他飘飘然然的,寻不到实处。
一路疾驰到京郊宅院,也不听崎明的汇报,急急地冲向厢房。
一进门,置身在温暖之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馨香,卫牧尘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开始平复。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角落处的炭盆,借着余温烤去身上的寒气。
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床榻,厚重的帷幔似乎也无法成为他的阻隔。
他耐着性子守在炭盆前,直到感觉最后一刻寒气从身上褪去,他才三步并作两步,一眨眼的功夫就窜到床榻前。
帷幔掀起,他伸手向里探去的动作忽然顿住。帷幔落下,缓缓的飘至他的眼前,稳稳的落在他僵在半空的手臂上。
这样的场景无比诡异。
卫牧尘手指蜷缩,眼底蕴含着惊恐,似乎还未从刚才的一幕中缓过神来。
帷幔再次被掀起,带起一阵劲风,帷幔的下摆在他的面上一扫而过,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呼——”
劲风中还夹杂着一道吹气声,卫牧尘的眉心拧起,辨别着声音的来源。
似乎还有亮光出现?
等再次睁开时,薛晚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毫无防备的出现在眼前,阴暗交错。
薛晚盈跪坐在床榻上,仰视着卫牧尘,左手高举着火折子,眼中的怒火似乎比火折子上的火苗还要强烈。
身量差距又一刻凸显,她想要气势十足的俯视都做不到,除非站在床榻上。
她幽怨的眼神看向床榻顶端,心中无声叹气。
卫牧尘的手臂还悬在半空,恰好就在薛晚盈的身侧,她抬手,狠狠打了上去。
“啪——”
因着她的动作,火折子上的火苗也随之抖动着。
待稳定时,只见卫牧尘的手背很快红了一片,可以想象薛晚盈用了多大的力气。
卫牧尘眉眼压低,他大半个人隐在黑暗中,微弱的火光下显得他戾气更甚。
他那只红通的手忽然动了,径直朝着薛晚盈而去。
薛晚盈本能的缩了下肩膀,卫牧尘见她这幅有贼心没贼胆的模样,不免失笑。
薛晚盈眼睁睁的看着卫牧尘那只大手离自己越来越近,脑海中已经有了她过后的惨状!
他要做什么?
以牙还牙吗?
大手距离薛晚盈的脸颊近在咫尺,薛晚盈背在身后的手焦躁的搓着。
打手可以!打脸不可以!!
薛晚盈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等待迎接惨案。
忽然,耳边传来卫牧尘憋笑的声音,紧接着她举着火折子的手被人攥住。
她手臂挣了挣,不过是螳臂当车,火折子到底还是被拿走了。
听着脚步声响起。
薛晚盈小心翼翼的睁眼,看着卫牧尘高挺的背影。
卫牧尘举着飘动不定的火折子走在最近的油灯前,灯芯相触,黑暗散去。
方桌离着床榻还有段距离,卫牧尘环顾四周,把油灯放在稍近的镜台上。
虽然微弱,但比刚刚的火折子要强得多。
起码卫牧尘看着没有那般满身戾气。
卫牧尘双臂环抱,狭长的眼眸眯起:“动手上瘾了?”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卫牧尘那双通红的手背恰好露在外面,因着高度的原因,薛晚盈一抬眼就能看到,像是在提醒着她方才的‘恶行’。
薛晚盈没有应声,装作没听见一般高声质问道:“你是不是每晚都宿在这里?”
卫牧尘坦然点头:“对啊。”
薛晚盈没有想到卫牧尘如此厚颜无耻,夜闯闺房也就罢了,他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可是怎么能...怎么能宿在这里?
还是在她没有意识之时擅自所为,这不就是在趁人之危?
薛晚盈咒骂道:“无耻!”
卫牧尘闻言,煞有其事的点头。
“那碗药的里东西,也是你的命令?”薛晚盈没有理会卫牧尘的无赖行径,质问的声音更冷。
卫牧尘收起调笑的嘴脸,认真的解释道:“那只是安神的药,原本就有的,不是另外加的。”
“我明日就让崎明将方子给你,你带回去给周夫人一看便知。”
薛晚盈才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周瑾眉是大夫,谁知道会不会从药方里发现不同寻常的事。
她
已经没有心力再去处理了。
“崎明都告诉我了,明日就会送我回府。”
“我既已按照世子的要求来了,世子也不能食言。”
“还望世子将手镯归还。”
“再者,床榻狭小,世子这样的金贵之躯怎能安睡。这宅院空旷,寥无人烟,世子自便。”
第80章 阵痛
薛晚盈一副要划清界限态度,使得卫牧尘方才还飘荡在空中的心,此刻狠狠坠入深渊。
“你除了讨要手镯外,就没有其他话要同我说吗?”卫牧尘问询的声音带着祈求,和不愿相信。
薛晚盈眼睫抖动,浓密的睫毛挡住明亮的眼眸,也挡住了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情绪。
崎明真不愧是卫牧尘身边的得力之人,在短短几日的接触中,就将来汤泉的前因后果渐渐地传入她的脑海里,让她想视而不见都难。
说不动容是假。
可真的又能怎样呢?
他们之间最好停留在这里,对任何人都好。
薛晚盈隐隐猜测到卫牧尘想听什么,但她保持沉默。
她想说的,他不愿意听。他想听的,她却不愿意说。
她低垂着头,连看他一眼都不愿了。
温暖如春的卧房,徒生半分寒凉,仅仅是一点点,就能令人从春日的幻想中逃出。
卫牧尘落入深渊的心在颤抖、在愤怒。
薛晚盈总是这样,若是对她不利,或者让她辩无可辩的时候,沉默是她永恒的利器。
他很想握住她的肩膀,用力摇醒她,把她的注意力从那人的身上移走。
然后命令她好好的想想,自己为她做的这么多,她难道真的没有一丝动容、一点感动吗?
气血在上涌,似乎是从段之衡回京那一日起就积攒下来的,已经到了不得不爆发的时候。
但在他有所行动的前一刻,理智重新占据了顶峰,那些冲动也好,愤怒也好,渐渐地被收回到名为理智的牢笼之中。
他怎么能忘记。
再有五日,五日后段之衡就要离京了。
卫牧尘压抑着内心的暴怒,将一直带在身上的手镯拿了出来,他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着手镯的每一个细节。
圆圆的影子投射在床榻上,薛晚盈茫然地盯了片刻,待察觉到是手镯后,便急不可耐的抬头,随即上手去抢。
卫牧尘先一步预判了她的动作,举着手镯的手臂未动,长腿向后一迈,拉开不小的距离。
薛晚盈目光灼灼的盯着手镯,见手镯离她远去,伸长手臂焦急的向前探去。
不知何时她已经到了床榻边缘,她奋力一伸,却还是落后一步,尽力伸长的手指绷直,最终与手镯失之交臂。
懊恼还未来得及感受,失重感却早一步袭来。
卫牧尘看着薛晚盈摇摇欲坠的模样,手臂已经条件反射的伸出去,在她即将栽倒前将人揽住。
薛晚盈攀在卫牧尘的肩膀上,顺着他的力道,慢慢瘫坐回床榻上。
“咚——”
手镯不轻不重的砸在寝被里,不知是不是太过用力的缘故,竟然也发出了沉闷的一声。
薛晚盈从方才的慌乱中回神,看向折磨她多日的手镯,一缕心安终于包裹住她。
手镯掉落的位置刚好距离她一臂之远,她略微一探手,就能够到。
卫牧尘冷冷的注视着薛晚盈的一举一动,在她葱白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手镯之际,忽然开口道:“薛晚盈!”
骤然被点了名字,薛晚盈吓得浑身一抖,指尖从手镯上面的海棠花暗纹上滑过。
卫牧尘见状,嘴角无声勾起,声音却依旧平淡无澜:“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退婚一事,你逃不掉。”
薛晚盈拾起手镯,面色如常的戴在手腕上:“臣女不敢有一日忘记。”
卫牧尘背在身后的手焦躁的攥紧又松开,眼睛赤红的盯着那白皙手腕上搭着的物件。
他怎么没有毁了这手镯。
他只答应归还手镯,又没承诺要原模原样的归还。
即便是碎成渣渣不也是手镯。
薛晚盈抬眸看着还未离去的卫牧尘,虽一言不发,但眼中的驱逐之意明显。
卫牧尘冷哼一声,离开了。
房门“砰”的一声合上,吵醒了宿在隔壁的清苏,清苏手忙脚乱的爬起,刚好撞见卫牧尘气势汹汹的背影。
她想了想,附耳贴在窗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等了片刻都没有声音传出,清苏犹豫再三没有上前打扰,悄悄的回到隔壁的厢房,装作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