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盈大半的身子都靠在这只手掌上,卫牧尘一言不发的就撑着,手臂上一滴一滴的鲜血如水流一般疯狂下落,与地上原本的血河汇成一片。
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更多一点。
薛晚盈见状,想要坐直身子,可是她刚一有所动作,卫牧尘低哑的声音响起:“别动!”
像是有魔力一般,薛晚盈老老实实的不再动弹。
薛晚盈鼻尖酸涩,眼眶红红的看着卫牧尘,喃喃道:“对不起。”
卫牧尘嘴角轻轻勾起,手掌托着她的头颅没动,自己则是忍着疼痛俯身向前,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是我来晚了。”卫牧尘嗓音满是疼惜,在薛晚盈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温柔的双眸骤然变得寒冷。
他另一只手环在薛晚盈的腰间,察觉到她身子的颤抖,动作无比轻柔的拍了拍,安抚她的激动的情绪。
“别怕,我带你出去。”
薛晚盈不知何时汇聚在眼底的泪水,在听到这一句话时,再也无力包含,顺着脸颊
落下。
她贴着卫牧尘的胸膛点头,很想抬手抱住他,可一想到他后背的伤口,又不敢动了。
卫牧尘直起身子,拉开距离,目光落在她的后脑:“你的头怎么样?”
浓密的发丝覆盖在上面,卫牧尘根本寻不到伤处,黏腻的血一直在流出。
薛晚盈很不好,非常不好。
但她最后还是轻声道:“不严重,还撑得住。”
卫牧尘定定的看着薛晚盈,什么都没说。他扶着薛晚盈坐正,手掌缓缓移开:“千万不要乱动。”
薛晚盈知晓他的意思:“好。”
卫牧尘听到保证,不再迟疑,俯身将人拦腰抱起。
薛晚盈肩膀有一股热意,她知道那是卫牧尘手臂上的伤口。
那一抹鲜血正在一点点渗透到她的心底。
卫牧尘尽量放缓动作,减少颠簸:“头靠过来。”
薛晚盈闻言,双臂环住卫牧尘的脖颈,头慢慢的靠在肩上。
卫牧尘抱着薛晚盈转身走到主尊神佛的后方,脚步稳健,背后的伤口仿佛不存在一般。
薛晚盈默不作声的看着卫牧尘的动作,也不过问。
早在不知不觉间,薛晚盈对卫牧尘的信赖已经超出了她预想的范畴。
卫牧尘有法子进来,定然可以出去。
可是当看到主尊神佛后面地上的一个大洞时,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是什么?地道?”
卫牧尘简要解释:“上善寺建成时便有的,不过这么多年早就废弃了。”
“所以鲜少有人知晓。”
说罢,卫牧尘抱着薛晚盈快步踏入其中。
地道又黑又长,因着宝殿失火的缘故,整条地道也变得闷热无比。
地道长的望不见尽头,失去光亮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薛晚盈环在卫牧尘脖颈上的手臂收紧,像是在紧握救命稻草一般,在牢牢握住属于她的神明。
不多时,漆黑的地道开始有了亮光。
有人提着灯笼守在半路,听到地道里面的声响,连忙上前迎了几步。
“世子!”灯笼照亮两人惨白又狼狈的面庞,当然薛晚盈看着更加虚弱:“薛小姐受伤了?崎明正在外面候着,随我来。”
良钺说罢转身离开,在前面带路,速度之快薛晚盈根本来不及告诉卫牧尘的伤势。
卫牧尘知晓她的想法,压低声音道:“出去再说。”
薛晚盈靠在肩膀震惊的抬眸,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卫牧尘的侧脸,见不到卫牧尘的眼神。
地道直通到上善寺外面,薛晚盈隐隐还能听见寺院里面的声音,不过她也没有力气再去安排什么。
地道外,崎明站在马车旁边,心急的在洞口外踱步。
看见人出来后,来不及交谈,卫牧尘抱着薛晚盈上了马车,将她平稳的放在上面。
直到这时,良钺才看见卫牧尘身后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89章 相替
秋日的天色暗的突然,一转眼便已经漆黑一片,不见白日的微光。
可是今日的上善寺却不同,火焰直达天顶,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座寺院。
寺院里的所有人都扑在了大雄宝殿,无人知晓,里面正等待被解救的人早已顺着地道溜走。
寺院的后方,良钺神情严肃的盯着卫牧尘鲜血淋淋的后背。
几个被派遣出去寻人的暗卫陆陆续续返回,良钺想着卫牧尘和薛晚盈二人的伤势,不宜走太远。
至于京都,早早的便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一是路途虽不甚遥远,但是快马加鞭回去,不仅无法掩饰行踪,马车颠簸,伤势也会无端加重。
其二嘛,良钺看着远处的熊熊烈火,想必京都早已收到了消息,这般大火很难不引人关注。
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人完全都是未知的。
卫牧尘如今身负重伤,若是寻不到好的理由解释,还不如不回去。
毕竟正常情况下,他们此刻应是在天宁行宫才对。
要不是暗卫发现了薛晚盈和松雪间几人的诡异行迹,飞鸽传书汇报,他们也不至于连夜从天宁行宫离开。
不过,幸好他们回来了。不然,薛晚盈今日还真有可能命丧火海。
崎明正在为薛晚盈检查伤口。
薛晚盈的伤口在脑后,卫牧尘登上马车,让薛晚盈侧躺在他腿上,一手扶着脖颈让她不至于太难受,一手高举火折子照明。
崎明顶着卫牧尘充满威慑力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拨开发丝,找寻着伤口。
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身边没有照明的工具,火折子的光亮虽强,但是也不能离得太近。
加之薛晚盈发丝上的鲜血太多,原本滑腻如绸缎的乌发,在黏腻鲜血的包裹下,变成一缕一缕的,彼此密不可分的连在一起。
崎明拿起其中的两缕,想要将其分开时,薛晚盈似乎察觉到了,闭着眼睛往卫牧尘的怀里躲了躲。
卫牧尘冰冷的眼神紧随其后,崎明感觉手中轻飘飘的发丝,仿佛有千斤重。
他尴尬的又放了下去。
可是伤口不会自己好,鲜血还在一点一点流出,不多时便沾染了马车上的垫子。
崎明沉思片刻,掏出止血散,咬咬牙,一股脑全部撒了上去,随即又拿出绷带在薛晚盈的头上缠了两圈。
薛晚盈全程都异常安静,除了止血散撒上去时,实在没忍住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外,其余的时候都一声不吭。
若不是她的身子还在颤抖着,指尖也紧紧拽着卫牧尘的衣袖,他还真的会误认为,薛晚盈已经晕了过去。
完事后,崎明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行医多年,还从未做过这般轻率的举动。
不过此刻形势危急,也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了。伤口在后脑是肯定的,他目前能做的只有将血止住。
崎明盯着白色的绷带,观察了片刻,见没有渗出红色的痕迹才默默松了口气。
崎明余光看见卫牧尘的手臂上,那颗没有落下的心,又再次狠狠地提了起来。
他惊呼道:“世子!你的伤?”
“无碍。”卫牧尘冷着一张脸,语气轻松的仿佛身负重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薛晚盈不安分的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反驳什么。
良钺闻言,皱起眉头。
崎明在卫牧尘那里问不到什么,无奈转头寻求帮助。
兄弟之间的默契在此刻终于达成了一致,光凭眼神交流着彼此的信息。
最后的结论是,他们现在必须、立刻、马上下山。
他们回来的仓促,身上的药物也仅仅是应急之物,对于薛晚盈和卫牧尘两人的伤势而言,几乎是派不上多大的用场。
回京是不可能了,良钺想到京郊外有一处房产,是个三进院落。隶属于护国公府,不过因着位于京都外,常年是空着的状态。
离连云山不算远,半个时辰快马加鞭就能回到京都,非常适合他们现在去养伤。
至于崎明最担心的药材问题,院落里残留的药材不多,但身边的暗卫都是脚程快的人,让他们即刻前去准备,说不定能比他们先到。
事不宜迟,良钺询问了卫牧尘的意见,征得同意后便把一应的事宜尽数安排下去。
几个暗卫得到命令,眨眼间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世子,薛小姐的血止住了,我们要抓紧时间下山。”崎明道。
卫牧尘的下颌绷得紧紧的,扭头看向良钺:“你架马车,务必要稳定,宁可慢一点,也不要颠簸。”
连云山的山势陡峭,马车根本无法前往。可是山的另一面,道路却相对平缓许多,如果从那里走,甚至还会减少被人发现的可能。
良钺领命,崎明犹豫再三,跟着良钺一同坐在了外面。
马车平稳的下山,山的另一面,李嬷嬷等人,正焦急的往山顶跑去。
两方人马就这样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