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嬷嬷三人到了上善寺时,良钺已经架着马车到达山脚,朝三进院落飞奔而去。
马车内,崎明临行前让薛晚盈含了一枚舒缓安神的药丸。
可紧张的情绪稍有松懈,那股钻心的痛意再次袭来,
薛晚盈额头布满了汗水,整个人蜷缩着,像是在寻求安慰的婴孩一般。
卫牧尘轻轻拥着薛晚盈,眼神中满是疼惜,恨不得代她承受疼痛。
过了一刻钟,马车抵达院落。门口已有暗卫等候,他们听从良钺的差遣,将里面的为数不多的仆人都送到了别处的庄子上。
马车刚一停稳,卫牧尘抱着薛晚盈冲了出来。
卫牧尘身高腿长,怀中抱着一人,也半分不影响他的速度,甚至把崎明和良钺都甩在身后。
崎明一边同暗卫交谈,一边紧跟在着卫牧尘。
灯火通明的宅院四处静谧,隐于山水之间。
一群人兵荒马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突兀。
崎明看见几个暗卫在来来回回奔跑,手上拎的,怀里抱的,都是他在护国公府的一应药材和装备。
他们不知晓崎明需要哪个,索性全部搬了过来。
崎明见状也不再担心,跟在卫牧尘后面进了卧房,开始专心诊治。
那枚安神的药丸早已在口中融化,薛晚盈精神厌厌的看着守在床榻边的卫牧尘,嘴唇刚动了动,就晕了过去。
卫牧尘不顾自身的伤势,亲自在一旁照看。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屋里端出,薛晚盈发丝上的血污终于清理干净,露出了里面的伤口。
崎明道:“这是木棍所伤,来人下手极重,伤口创面也大,但凡偏离一寸,很有可能会当场死亡。”
“此人或许是个练家子,知道致命的地方在哪里,不过水平不够,所以才会导致这一寸的偏移。”崎明推测道。
崎明每说一句,卫牧尘眼底的寒冷就更深一分,他无言的瞥了一眼良钺。
良钺接收到眼神:“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良钺转身离开,安排了几人返回上善寺,他则是留在院中等待。
他派了一人去寻赵稷,卫牧尘伤势不轻,薛晚盈短时间内也回不去。
若是他们的情报没有错误,薛晚盈是想要远走高飞的,即便是她是正大光明去的上善寺。
上善寺如今的样子,怕是所有人都以为薛晚盈葬身火海了。
此事事关重大,没有赵稷帮忙是无法了事的。
卫牧尘确实想不了那么多,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思索究竟是何人这般凶狠。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故意谋害薛晚盈。
可是又为何还要放火?
按照崎明所说,伤口是致命伤,凶手是没有打算留下活口,打算一击毙命的。
既然如此,放火烧了大雄宝殿岂不是多此一举。
难道凶手是想伪造成意外?
大雄宝殿意外走水,恰好薛晚盈被困在里面,最后被烧死。
卫牧尘漆黑的眼眸寒冷彻骨,他要让凶手付出惨烈的代价。
崎明处理好薛晚盈的伤口,转身开始为卫牧尘包扎。
卫牧尘不愿薛晚盈从他的视线里消失,所以两人便留在了一间卧房。
可床榻只有一张,两个伤患总不好挤在一处。
反正卧房宽敞,暗卫紧罗密布又搬进来一张,在卫牧尘的指挥下,放在薛晚盈那张的隔壁。
两张床榻之间只留有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小路,专门是为崎明准备的。
卫牧尘身上的伤可谓是触目惊心,伤口又长又深,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经过处理,更谈不上注意避免二次加重。
血刚一有止住的趋势,伤口又因为使力而裂开,反反复复,破碎的衣物紧贴在伤口上。
卫牧尘脱掉衣衫时,动作粗鲁,伤口再次裂开。
崎明这是第一回正经打量,他大大小小处理过不少的伤势,此时见着卫牧尘的后背都倒吸一口凉气。
卫牧尘竟然能硬生生扛到现在,面色依旧从容,精神依旧良好,着实不得不佩服。
要是单纯的刀伤或是剑伤倒还能够接受,可是那可是被正在熊熊燃烧的圆柱砸下所留下的,四周还有烧焦的皮肤。
这些焦黑的腐肉必须是要去除的,崎明耗费了将近两个时辰,在午夜时分才处理好。
薛晚盈在这期间发起了高热,崎明又命人煎药,还要安抚卫牧尘,不让他乱动,忙的他是焦头烂额,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好几人。
大雄宝殿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除了三座神佛金身还在,其余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阵阵狂风伴着火焰吹了一夜,卷起散落的灰烬飞扬,远远的不知飘向何方。
上善寺走水的消息在京都引起轩然大波,不过最为令人关注的,是礼部尚书的长女在上善寺消失。
据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90章 换亲
曙光初照,如日方升。
因着走水的事,京都热闹了一整夜,薛府的人也难安眠。
此事说来倒也怪异。
最初上善寺走水的消息传回京都,并未提及有人受伤或者消失的事。
众人也未多想,上善寺香客稀少本就是众所周知之事,还是入夜时分才走水,无人被困住倒也合理。
亲自去探查情况的更是少之又少了,许多人能走到山脚下便已是难得。
毕竟连云山路途陡峭,白日里都鲜少有人通行,夜里若要登山更是艰难万分。加之那场火那般惨烈,火光刺目,也不至于非要爬到山顶得见。
正因如此,京都内除了薛府的几人外,几乎无人知晓薛晚盈今日去了上善寺。
周瑾眉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出了城,连夜往上善寺赶去。
不过一路上看热闹的人颇多,又有几人能在乎周围一并出城的人是何许人也呢。
薛老夫人倒也派了人出城前往上善寺,不过那些随从皆是换了百姓的寻常衣物,根本瞧不出来是薛府的人。
薛府内虽谈不上人心惶惶,但也着实心思各异。
不仅是松雪间点了一整夜的灯,就连薛老夫人的青水间、薛晚蓉和郑仪兰的院子,几乎彻夜通明、无人入睡。
这其中有几人是真正在乎薛晚盈安危存亡的人,倒是不得而知。
薛府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风平浪静,谁能想到,府里面的一个小姐正处于上善寺之中,生死未卜。
直到午夜过后,临近天明,本应该安静的京都内忽然传出了薛晚盈失踪的消息。
仿佛平静无痕的水面被人投入一块巨大的石块一般,泛起阵阵涟漪。
一时之间,未确认真假的事竟洋洋洒洒的传遍了整个京都。
好事之人,悄悄来到薛府门前窥探。
薛府众人从未感觉被如此关注过。
青水间内,杜嬷嬷推开卧房门,小心翼翼踏入。
走动间难免带起微风,昏暗的烛火忽明忽暗,薛老夫人倚在床榻上,混沌的眼睛半睁着,听到动静后,冷冷的扫了过去。
杜嬷嬷躬身:“我们的人回来了。”
青水间外,黑痣男人无力的瘫坐在地,神情恍惚,脸上还残留着救火时的痕迹。
一碗清水递至眼前,黑痣男人迫不及待的双手捧着,大口大口的吞咽。
他说了太多的话,早已口干舌燥。
卧房内,薛老夫人眼神无悲无喜,像是在问陌生人一般询问着薛晚盈的生死:“薛晚盈呢,如何?”
杜嬷嬷眼神闪过悲痛,不过转瞬即逝:“走水的是大雄宝殿,大小姐恰好在里面,昨日风大,大火燃得又急又快,根本来不及扑灭。”
“大小姐,恐是凶多吉少了。”
薛老夫人没有言语,她的呼吸平稳,混沌的眼睛紧闭,不知在想些什么。
杜嬷嬷静静地为其转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当时大小姐身边并无一人相伴,所以他们其实也不敢肯定大小姐是死是活。”
“大雄宝殿是烧成了灰烬,但目前尚未发现任何一具尸骨。”
“大小姐兴许在走水前跑了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薛老夫人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府内上下任何人不得谈起上善寺之事,如有发现,杖刑伺候。”
“是。”杜嬷嬷垂首,思索片刻,问道:“大小姐的事?”
薛老夫人抬眼,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定定的望着杜嬷嬷:“
去把郑姨娘唤来,切记,越少人知道越好。”
杜嬷嬷不明所以,领命退下了。
离开时,顺便把黑痣男人一起带了出去,给了一锭银子后,让他牢牢闭紧嘴巴,管好手下的人也不许多嘴。
黑痣男人一晚上高度紧张,直到现在,他才敢确认,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杜嬷嬷看着黑痣男人兴高采烈的背影,目光沉了沉,转身去寻郑姨娘。
“母亲唤我过来,可有急事?”郑仪兰眼底泛着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未睡。